刚好,年轻警官侧过身和身边人说话,露出半张俊逸的侧脸。

  温渺睁大眼,“周翊斯?”

  池屿将手里的烧烤串放下,垂眸淡淡道:“走吧,我吃饱了。”

  温渺看了一眼才吃两三串的烧烤盘,“太浪费了吧?”

  顿了顿,她继续道:“没事的,你慢慢吃,他们警察处理事情很快的,马上就走了。”

  池屿抬眸看她,平静问:“你很了解吗?”

  像是和温渺做对似的,刚说完话,周翊斯就带着人径直朝这边走来。

  温渺瞪圆眼。

  周翊斯已经看见她,扬起笑,远远就喊:“渺渺,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喜欢吃另一家吗?”

  下一刻,他才看见温渺身边的男人。

  连帽卫衣,鸭舌帽,桃花眼狭长,看他的眼神漠然无比。

  周翊斯顿时像被下了定身剂一样,愣在原地。

  他又看了一眼温渺。

  温渺眨眨眼,轻轻朝他挥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招呼。

  池屿面无表情,扯过一张纸,当着周翊斯的面,动作温柔又细致,擦着温渺嘴角根本不存在的油,“宝宝,嘴巴脏了。”

  温渺红了脸,指指旁边凳子,“周翊斯,你要一起吃吗?”

  周翊斯停在他们十米处,静静看着池屿又挽上温渺耳朵边的长发,扬声说:“宝宝,你头发又散了。”

  周翊斯一张俊脸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剜了池屿一眼,快速从他们身边走过。

  他人走了,眼神却关注着这边,心不在焉地和同事说话。

  再抬眼时,池屿正在用湿纸巾给温渺擦手。

  温渺一只手看着手机,另一只手放在池屿掌心。

  池屿垂着眸,神色专注,擦完一只,温渺换了一只手玩手机,又伸过去另一只。

  然后,二人起身,池屿自然而然提起温渺的包,跟在她身后。

  不知道温渺看到什么好玩的,笑着拿手机过来给池屿看,池屿轻笑摸她的头。

  一瞬间,周翊斯仿佛回到了高中,回到了高中远远观望他们的那些年。

  食堂,二人总是坐一起吃饭,温渺忘记带纸,池屿会从书包里拿出擦嘴的乳霜纸,擦手的湿纸巾,温渺爱吃的小零食,或酸奶。

  吃完饭,温渺自然而然将双手摊着,池屿就会一边笑,一边帮她擦手。

  图书馆,他们也坐一起,池屿读书很用功认真,从不走神。

  温渺做一会儿题就趴着睡觉,或者骚扰一下池屿,敲敲他的脑袋。

  池屿立刻就会停下正在做的试卷,陪温渺玩无聊的纸上五子棋。

  校外咖啡厅,温渺帮池屿戴耳钉。

  篮球场,温渺只给池屿一个人加油,给他送水。

  校运动会,温渺抽到了一千米,池屿在内圈陪她一起跑。

  池屿只对温渺笑,温渺也只对池屿撒娇。

  那些年,他们是最亲密的朋友,最信任的伙伴。

  他拼尽全力也融入不进去。

  他长得没有池屿长得帅,成绩没有池屿好,更不如池屿会讨女生欢心。

  他根本不知道,那么寡言冷淡的池屿,竟然那么会照顾人,那么会鞍前马后,给温渺哄得那么开心,看得他咬牙切齿。

  ........

  周翊斯愣愣看着,几乎忘记眨眼,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紧,酸涩得不能呼吸。

  原来,他记得这么清晰啊。

  五年了,以为忘掉的东西,此刻就像开了闸的洪水,远远观望的青春,暗恋的痛苦,所有的所有,一瞬间,将他淹没,溃不成军。

  无论他这五年怎么努力,考到和温渺一个城市的大学也好,学着池屿当年那样照顾温渺也好,回锦市工作也好,讨温渺父母欢心也好。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啊。

  周翊斯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转过身,来到一棵大树下,眼泪又是怎么砸到了记录公务的笔记本上。

  看见被晕开的字,他才回神,草草擦去眼角的眼泪。

  他有些唾弃自己,都二十三四的人了,怎么还跟一个毛头小子一样,太幼稚了。

  抬头时,周翊斯发现,不远处,有两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生正看着手机屏幕里的照片尖叫跺脚。

  “啊啊啊啊,真的是池屿!”

  “他怎么会来锦市啊?我看他微博ip还是北京,也没官宣锦市有活动啊?”

  “谈恋爱呗,你没看他身边那个女生,长那么漂亮,肯定是他女朋友!”

  她正说着话,手机忽然被夺走,抬眸,对上一张冷淡的俊脸。

  年轻警官面无表情,冷冷道:“小同学,偷拍是不对的哦。”

  两个女生吓得脸色惨白,苦苦哀求:“对不起警察叔叔,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删我照片好不好?”

  周翊斯已经快速删除,回收站也没放过。

  他训斥道:“以后不准偷拍别人。”

  话音刚落,两个女生忽然爆发出尖锐暴鸣,异口同声:

  “啊啊啊!!池屿!!!”

  “池屿,我们是你超级粉丝!!我们天天听你的歌!!”

  池屿双手插在卫衣口袋,看都没看周翊斯一眼,问那两个女生,“我刚刚看见你们在拍照了,可以删除吗?金额随便提。”

  两个女生几乎快晕过去,指着周翊斯,“已经被这个警察叔叔删了!”

  池屿愣了一下,这才和周翊斯对上视线。

  周翊斯冷冷看着他。

  两个男人无声对视。

  保护温渺,是他们的默契。

  还是高中女生打破沉默。

  “池屿,我们真的是你的粉丝,可以合影给签名吗?”

  池屿弯了下腰,“抱歉,私人行程,不能合影签名,你们给工作室留言联系方式,我可以送你们一份礼物。”

  两个女生瞪大眼,“啊啊啊真的吗?”

  池屿神色冷淡:“但是不能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她们疯狂点头,“我们一定不会的!”

  走到街对岸,两个女生对池屿大喊:

  “池屿!我们从小学就听你歌了,真的是你忠实歌迷,祝你幸福!”

  “还有,你女朋友真的,超级超级漂亮!!!”

  池屿朝点了点头,唇角轻勾,“谢谢,会的。”

  “你倒是幸福了。”周翊斯冷笑一声,嘲讽道。

  池屿侧目看他,“当警察了?你不是想去非洲当无国界摄影师吗?”

  周翊斯扬眉:“那你怎么当歌手了,不是想考清华开公司创业,最讨厌娱乐圈吗?”

  池屿忽然伸手,握成拳,撞了一下周翊斯肩膀,静静道:“对不起。”

  周翊斯皱眉,从裤兜摸出烟点燃,递过去一支:“这么多年,胖哥他们一直也很担心你,你当年,到底为什么忽然和我们所有人断联?”

  池屿没接,“她在,我不抽。”

  周翊斯脸又黑了,给了他一拳,“别在你爸爸面前炫耀。”

  池屿受下这一拳头,展颜而笑,“你还是没变。”

  周翊斯也掀唇笑起来,“你也一样。”

  “池屿!周翊斯?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温渺在附近一家咖啡店里坐着等池屿,久等不来,就想着出来找找。

  看见两人站一起,她赶紧跑过来,生怕他们打起来。

  可两人并无她想象的剑拔弩张,神色姿态松弛极了。

  周翊斯立刻灭了烟,扬起眉梢:“渺渺,一起喝一杯吧。”

  池屿自然而然牵起温渺的手,问:“亚洲铜还开吗?”

  周翊斯:“还开的,我前天才去了。”

  池屿:“你还唱歌吗?”

  周翊斯扬眉:“我的吉他水平可不输你。”

  温渺一脸茫然,等等,发生了什么?

  三人走在一起。

  周翊斯走在前面,池屿和温渺牵着手。

  梧桐树叶晃动,初夏的风温柔极了。

  少年时,爱面子,心眼小,执拗嘴硬,一点点误会,就足以发誓永远也不联系。

  可成年再看,那些足以绝交的事,其实只是人生里淡淡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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