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宸看着眼前这几位涕泪横流、感恩戴德的前清亲王,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千恩万谢。

  “行了。”

  “既然都决定了,那就赶紧回去准备吧。”

  张学宸的目光扫过他们身后远处的北平城郭,语气变得凝重。

  “都小心点,别走漏了风声。”

  “现在的北平城,对你们来说,就是龙潭虎穴,得抓紧时间才行。”

  庆亲王等人闻言,身子一凛,刚才的狂喜瞬间被一股寒意取代。

  对啊!

  张公子是答应了,可他们还没出城呢!

  那姓袁的要是知道了,还不立刻把他们生吞活剥了!

  “是是是!张公子说的是!”

  “我们这就回去!立刻就办!”

  几位亲王如梦初醒,再也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回到自己的车上,催促着司机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城里。

  看着那几辆轿车仓皇远去的背影,张学宸这才转身,与蔡锷一同回到了自己的座驾上。

  “哗啦!”

  士兵们动作整齐划一,迅速登车,整个车队再次缓缓启动。

  车内,蔡锷看着窗外倒退的景物,忍不住长叹一声,转头对张学宸笑道。

  “伯卿啊,有了这笔钱,奉天的建设,怕是要再快上一大截了。”

  张学宸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笔钱,何止是快上一大截?

  他已经能想象到,当这批黄金白银交到奉天财政厅长王永江手里时,那个素来沉稳的老先生会激动成什么样子。

  有了这笔钱,用不了多久,整个奉天三省就能真正地连成一片。

  到时候,铁路贯通,城市相连,无论是调兵遣将,还是运输物资,都将畅通无阻。

  整个东北,才算得上是真正铁板一块!

  蔡锷看着张学宸脸上的笑容,话锋一转,担忧地说道。

  “不过,伯卿啊,你可得多留个心眼。”

  “这几位亲王的家底实在太厚了,少一点还好说,这么多家当要运出北平,绝对不是件容易事。”

  “光是拉货的车队,怕是就要绵延几十里地,动静太大了。”

  “老袁……他哪能眼睁睁看着你把这么多钱,就这么从他眼皮子底下运走?”

  张学宸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靠在柔软的座椅上,眼神中闪过一丝锋芒。

  “蔡将军放心。”

  “也不算难。”

  他轻轻敲了敲车窗,仿佛在敲动整个北平的神经。

  “山海关那边,我奉军的三个师也驻扎得够久了。”

  “是时候,也该动一动了。”

  张学宸转头,对前排的秦烈沉声吩咐道。

  “秦烈。”

  “卑职在!”

  “给奉天都督府发电报。”

  张学宸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命令,第123师,即刻从虎山战场撤回,全师移防山海关!”

  “命令,关东州的三个新编师,即刻由后勤守备转为一线主力!练了这么久,也该见见血了!用其中两个师,换下第110师!”

  “让第110师师长王猛,即刻动身,赶往山海关!”

  “同时,电告驻扎在山东的马占山,让他抽调一个旅的兵力,给我压到和北洋军的分界线上!”

  发布完一连串的调兵指令,张学宸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等我们到了北平,你亲自去一趟,告诉卢永祥,让他的北洋第10师,做好战斗准备!”

  “告诉他,他给几位亲王传话这事,我很满意。”

  “现在,就看他能不能护着这几位亲王的家产,安安全全地抵达奉天。”

  “事办成了,到了奉天,好处少不了他的!”

  “是!少帅!”

  秦烈重重点头,将命令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

  一旁的蔡锷,已经听得目瞪口呆。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满脸震撼地看着张学呈。

  “伯卿……你……你这是……”

  他迅速在脑中盘算了一下。

  山海关本就驻扎着奉军三个师,现在再把刚打完胜仗的123师和王猛的110师调过去……

  那就是整整五个师的兵力!

  再加上城内卢永祥的一个师,那就是六个师!

  还有山东那边一个旅的兵力在侧翼虎视眈眈!

  蔡锷倒吸一口凉气,惊叹道。

  “伯卿啊,厉害,还是你厉害!”

  “你这是明着给段其瑞,给老袁敲警钟呢!”

  张学宸摇了摇头,纠正道。

  “蔡将军,这算不上警告。”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我这么做,一来,是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二来,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段其瑞,最好别打这笔钱的歪主意。他要是敢插手进来,那山东那边,就可以直接开战了!”

  蔡锷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就是奉军的底气吗?

  也太吓人了!

  用五个主力师压在山海关,就为了给几位亲王运钱保驾护航!

  到时候,老袁就是火气再大,也绝对不敢出手阻拦。

  为了这点钱,万一真惹得奉军五个师打进关内,那对他来说,可就太不划算了!

  ……

  北平城里,一处清幽雅致的四合院内。

  孔瑞辞正惬意地躺在院中的一张躺椅上,轻轻摇晃着。

  旁边站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他看着孔瑞辞,无奈地说道。

  “丫头啊,你这胆子也太大了,一声不吭就跑到北平来了。”

  孔瑞辞睁开一只眼,俏皮地接话。

  “这不是有胡叔叔您在嘛,有您在,谁能伤得了我?”

  这位被孔瑞辞称为“胡叔叔”的,正是时任北平大学的校长,在整个学术界都声望极高的胡仁源。

  胡仁源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你呀你,我能保你什么?我就是个教书的。”

  “我看你仗的不是我的势,是张学宸的势吧?”

  他点了点孔瑞辞,调侃道。

  “我可都听说了,你在保定那阵子,简直是无法无天,动不动就拿‘张夫人’的名头,连蒙带骗,拐走了好一批保定军校的尖子生。”

  孔瑞辞“噌”地一下坐直了身子,歪着头,狡黠地眨了眨眼。

  “哎呀,胡叔叔您都知道啦?”

  胡仁源推了推眼镜,故作严肃地问。

  “你就不怕?不怕老袁知道了,找你的麻烦?”

  “怕?”

  孔瑞辞不屑地撇了撇嘴。

  “搁以前,我可能还真有点怕。”

  “可今天,胡叔叔您知道是什么日子吗?”

  胡仁源挑了挑眉:“哦?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能把你这丫头的胆子撑得这么大?”

  孔瑞辞猛地站起身,双手叉腰,挺起胸膛,那傲娇的小模样,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今天是伯卿哥哥来北平的日子!”

  “说不定,现在他人已经进北平内城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限的骄傲与底气。

  “有伯卿哥哥在,我怕谁?我谁都不怕!”

  “伯卿哥哥都到北平了,谁敢动我,试试?

  看着她这副模样,胡仁源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魂都快被那个张学宸给勾走了。”

  他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问道。

  “你跟胡叔叔说句实话,在你心里,这张学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一提到这个,孔瑞辞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仿佛有星辰在闪烁。

  “伯卿哥哥在我心里,就是盖世英雄!是能让咱们这个国家,重新兴盛起来的人!”

  孔瑞辞满眼崇拜地说完,又反问道。

  “那胡叔叔您觉得,伯卿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胡仁源端着茶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呀你……行,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

  “在我眼里,张学宸这个人,有大谋略、有大胆识、更有大志向。”

  “说到底,他是军人出身,军人世家,搁在以前的朝代,那可是身上带着龙气的人物。”

  孔瑞辞一听,顿时喜滋滋的。

  “哇!难得有能让胡叔叔您这么夸奖的人,伯卿哥哥这么厉害吗?”

  胡仁源却摇了摇头。

  “这不是特意夸他,我只是实事求是地说。”

  他呷了一口茶,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他要是生在普通人家,以他的本事,最多也就是行侠仗义,当个万民称颂的民族英雄。”

  “可他偏偏生在军阀家里,就算做得再好,心里个人的盘算,总归是要多一些的。”

  “他现在手握着奉天三省,野心只会越来越大。”

  胡仁源放下茶杯,悠悠地吐出最后一句话。

  “早晚有一天,会把目光投到这关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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