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北平城的街头巷尾,便被一阵阵清脆而又急促的吆喝声。

  “卖报啦!卖报啦!”

  “号外!号外!奉军好汉痛打鬼子!”

  报童们扯着稚嫩却响亮的嗓子,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麻雀,穿梭在石板路上,将一份份还带着油墨香气的报纸塞到路人手中。

  “庄河前线俩小时被攻破!四千鬼子折在关东州!”

  “奉军大军逼近金州,与关东军展开最后决战!”

  “卖报啦!卖报啦!”

  “虎山防线奉军打垮鬼子两个主力师团!一夜就灭了一万三千鬼子!”

  “快看西方各国怎么评价奉军这雷霆攻势!”

  吆喝声此起彼伏,仿佛在整座古老的都城上空,投下了一连串的惊雷。

  与这些捷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则令人揪心的消息。

  “五千鬼子在淞沪登陆!虹口各租界达成合约,把虹口划成鬼子的租界啦!”

  一时间,街头巷尾,茶馆酒楼,到处都是议论纷纷的人群。

  北平,某处宅邸内。

  刚刚起身的卢永祥,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报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的脸上,是再也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激动。

  “我就说嘛……我就说嘛!”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这风云变幻的时局说。

  “投靠张公子,准没错!”

  报纸上那一个个加粗的标题,一行行振奋人心的战报,仿佛一剂强心针,让他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咱们北洋军,连鬼子的皮毛都不敢碰一下。”

  “现在奉军,却把鬼子打得满地找牙!”

  卢永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对旧主的鄙夷。

  “大总统也是脑子不开窍,非要称帝!”

  “安安稳稳当个手握实权的老大不好吗?非要瞎折腾什么!”

  ……

  川蜀地界,崇山峻岭之中。

  一支装备混杂,军容却颇为严整的队伍,正在一处山头上休整。

  刘相穿着一身灰布军装,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着远处山坳里若隐若现的匪寨。

  这段时间他就是靠着“剿匪”这个名头,硬生生在川蜀这片四战之地,拉起了一支近五万人的队伍。

  这时,他的参谋长快步走了过来。

  “司令。”

  参谋长递过来一份报纸,脸上带着神秘的笑意。

  “今天这份报纸,保准你感兴趣。”

  刘相放下望远镜,有些不以为意地接了过来。

  “能有什么消息?”

  他如今不光占着重庆,方圆几百里都成了他的地盘,在川蜀地界也算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

  前阵子,川蜀都督还给他发来密电,话里话外都是拉拢,实则是想让他收缩人马,按规矩裁军。

  说白了,就是怕他刘相有反心。

  对于胡景伊的“劝告”,刘湘只是笑而不语。

  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交好奉天,才拉扯起来的队伍,凭他一句话就让自己裁掉?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报纸头版那醒目的标题上时,原本淡然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化为抑制不住的狂喜。

  “好!打得好!”

  刘相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他的打算很简单,就是不断壮大自己的实力,进而掌控整个川蜀的大权,让这片饱受战乱之苦的土地,彻底安稳下来。

  如今他只要不断收复那些匪乱严重的县城,扩充实力,胡景伊就拿他没辙。

  毕竟,剿匪是为国为民的好事。

  哪怕退一万步说,胡景伊真敢动手,凭他现在手里这几万人马,也一点不怵!

  刘相把报纸折好,揣进怀里,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奉军的攻势越来越猛了。”

  他喃喃自语,眼中精光闪烁。

  “看样子,张少帅应该已经到北平了。”

  参谋长接口道:“司令,现在奉天那边的呼声高得吓人,到处都是支持他们的声音。”

  “我这一路赶过来,发现就连咱们川蜀地界的老百姓,也几乎人人都对奉天竖大拇指。”

  刘相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这就对了。”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奉天跟老袁最大的不一样,就是老袁就知道屠杀自己人,搞内斗;而奉天,是在守咱们国家的疆土,打外人!”

  “民心向着谁,一眼就能看出来。”

  刘相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穿透了层层山峦,看到了遥远的北方。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张大帅和张少帅,已经在暗中布局入关的动作了。”

  “奉军,眼看就要入关了!”

  参谋长心头一震,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司令,奉军要是真入关了,咱们怎么办?总得表个什么态度吧?”

  “现在奉军势头越来越猛,自立的心思也越来越重,咱们到底怎么选?”

  刘相沉默了片刻,随即洒脱一笑。

  “等。”

  “哪边都先不选。”

  他转过身,拍了拍参谋长的肩膀。

  “我跟那位张少帅,算是有过几面之缘,有点交情。他干的事,也正是我想干的,我到现在,都是照着他的路子在走。”

  “咱们的计划不变,先把整个川蜀,彻底攥在自己手里!”

  “到那个时候,咱们才有说话的资本。就算以后要投奔奉军,咱们也有足够的底气!”

  “只要他张学宸,能带着川蜀闯出一条新路,能带着整个国家找出路,那我刘相听他的,又有什么关系?”

  说完,刘相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审视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心腹。

  “对了,你这回火急火燎地从重庆赶过来,那边都安排妥当了吧?可别让人掏了咱们的老窝。”

  “还有,你过来总有正事吧?我不信,你就专程是来给我看个报纸的。”

  参谋长嘿嘿一笑,脸上的神秘感更浓了。

  “那哪能啊。”

  “司令,是奉天那边,准确说,是张少帅派人给咱们送了件礼物。”

  “指名道姓,说是白给的,就说……看好司令您!”

  刘相顿时来了兴致。

  “哦?张少帅还特意送我礼物?什么东西?”

  参谋长故意卖了个关子。

  “就是司令您现在最急缺的东西。”

  刘相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难道是……武器弹药?!”

  这两样东西,对他来说,确实是眼下最紧缺的命根子。

  他虽说占着重庆,可连个像样的修械所都没有,更别提建兵工厂了。鬼子也曾派人找过他,许以重利,可他打心眼里不想跟那帮东西扯上关系。

  这就导致,他手下四万多人的队伍,每人平均还不到六十发子弹,枪就更不够了,足足有一万多人还拿着大刀长矛。

  参谋长重重地点了点头,笑容灿烂。

  “没错!就是送了一批武器弹药来!”

  “司令您猜猜,有多少?”

  刘相心脏怦怦直跳,壮着胆子,说出了一个自己都不太敢信的数字。

  “一个旅的装备?”

  参谋长笑着摇了摇头。

  “司令,这您可就猜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声音里充满了震撼。

  “是一个师的!”

  “不!准确地说,是一个加强师的全套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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