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

  中村太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学宸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张学宸!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

  “单凭你一句话,就想让我东瀛帝国把关东州双手奉上?!”

  “你简直是在白日做梦!”

  面对中村太郎近乎失控的质问,张学宸面色不改,眼神冷得像是一柄出鞘的刺刀。

  他上前一步,硬生生顶着对方那要杀人般的目光,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用不着在这里跟我动怒。”

  “凭什么?”

  “就凭我是奉军的少帅!”

  “就凭那关东州,本就是我奉天三省的土地!”

  “我的老祖宗传下来过一句话,卧榻之侧,岂容旁人酣睡。”

  “你们鬼子和关内的各路军阀怎么厮杀、闹成什么样,我一概不管,也一概不问。”

  “但这奉天三省的地界,绝不容你们这些恶犬盘踞!”

  “你以为我今天站在这里,是在跟你商量,是在求你?”

  张学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神中满是不屑。

  “你错了,这是我给你们的警告,也是最后通牒。”

  必须全面撤出关东州。”

  “不然,你我两军就只能在这鸭绿江畔,兵戎相见!”

  最后这番话,张学宸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吼出来的。

  滚滚音浪顺着江面扩散开来,震耳欲聋。

  说完,他压根没有再看中村太郎一眼,猛地拂袖,径直转身离开分界线,大步流星地朝奉军阵地走去。

  守在不远处的一众奉军将士,听得浑身热血几乎要燃烧起来。

  他们面色涨红,眼中闪烁着狂热的战意。

  站在最前排的一名奉军排长率先按捺不住,扯着脖子,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高喊出声:

  “归还关东州!护我奉天河山!”

  紧接着,身旁的十几名警卫员齐声呐喊:

  “归还关东州!护我奉天河山!”

  声音瞬间传染了整条防线,转眼间,百余人、上千人,乃至守在鸭绿江大桥两侧的奉军主力。

  上万名身穿灰色军装的奉军将士,齐刷刷地举起手中的步枪,仰天嘶吼。

  “归还关东州!护我奉天河山!”

  “归还关东州!护我奉天河山!”

  上万人的怒吼声汇聚成一股惊天动地的钢铁洪流,瞬间将江风彻底撕碎,回荡在整座大桥之上。

  虎山山顶,正在紧张观战的一众大儒和文人们,听见这震天动地的呐喊,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浑身鸡皮疙瘩暴起,热血在血管里疯狂奔流,不少人的身体都跟着微微颤抖起来。

  指挥部外,一身戎装的张佐霖大帅缓步走了出来。

  听着这响彻云霄的呐喊,看着那大步走回的儿子,大帅脸上笑得无比畅快,一巴掌狠狠拍在护栏上。

  “妈了个巴子!”

  “总算硬气了一回,不再一味地跟这帮鬼子忍让了!”

  大桥的另一边。

  中村太郎死死盯着张学宸那渐行渐远、挺拔如松的背影,气得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紫。

  “八嘎!八嘎!八嘎!”

  他整个人彻底陷入了疯狂,猛地拔出腰间的将官武士刀,对着空气疯狂地乱劈乱砍。

  凄厉的刀光在江风中呼啸,仿佛要将这羞辱他的世界彻底劈碎。

  “阁下!千万不要冲动啊!”

  “阁下,小心对岸的冷枪!”

  几名鬼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上前去,死死抱住中村太郎的腰和手臂。

  “放开我!八嘎!”

  中村太郎依旧歇斯底里地咒骂着,整个人如同输光了所有的赌徒。

  “张学宸!你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我东瀛帝国一定会把你的奉天彻底踏平!”

  另一边,虎山山顶指挥部。

  张佐霖大帅看着一步步走上山顶的张学宸,笑着迎上前去,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样子,这场仗,终究还是要打起来了。”

  张学宸自嘲似地笑了笑,眼中的冷冽却未曾消散半分。

  “没错,免不了一战,但这是眼下最好的法子了。”

  “我就是要先给鬼子制造一个错觉,让他们误以为我一心想要插手朝仙半岛的战事。”

  “等他们整顿全部兵力,准备倾尽国力在朝仙跟我们死战的时候,我再把所有的矛头直指关东州,给他们来个釜底抽薪。”

  “说到底,我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朝仙,而是关东州。”

  张学宸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山下奔流不息的江水,继续说道:

  “仗肯定要打,不过这一次,会比之前所有的战事都打得轻松。”

  张佐霖再次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与欣慰。

  “你小子,做得已经够好了。”

  大帅抬起手,指向漫山遍野、眼神狂热且严阵以待的奉军将士。

  “你看看这些兵,要是没有你,这群人恐怕还在贪图私利,整日喝酒抽大烟,哪里能有这般万众一心的凝聚力。”

  张学宸看着那些站得笔挺的士兵,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清醒。

  “爹,还差得远呢,远远不够,咱们只能一步一步慢慢经营。”

  张佐霖哈哈大笑,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你心里有数就好。”

  “如今奉军大半的兵权都交到了你手上,说句实在话,你小子现在说话的分量,有时候比我这个当老子的还要管用。”

  不远处,一块干净的青石上。

  孔瑞辞独自坐着,单手撑着小巧的脑袋,一双美眸亮晶晶地望着不远处的张家父子。

  江风吹拂着她的裙摆,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身穿灰色军装、英姿勃发的年轻少帅身上,心底越发觉得张学宸身上自有一番让人移不开眼的独特气度。

  张佐霖远远瞧见这一幕,侧过头看向张学宸,嘿嘿直笑,打趣道:

  “瞧这样子,这丫头心里是相中你了。”

  张学宸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轻轻摇头。

  “孩儿说不准。”

  张佐霖一瞪眼,笑骂道:“你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爹不约束你只能娶一个,多纳几位夫人也无妨,但有一条,每一位都得是能帮衬你做事的好帮手。”

  张学宸神色一正,应声答道:

  “爹放心,孩儿心里有数。”

  说完,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向孔瑞辞。

  走到石前,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视。

  瞧着张学宸那张严肃的脸,小姑娘突然展颜一笑,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

  她难得俏皮地冲他扮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逗他开心。

  张学宸哑然失笑,原本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随后,张学宸带着孔瑞辞,缓步走到那一众大儒跟前。

  以周先生为首,所有文人此刻竟是齐刷刷地对着张学宸躬身行了一礼。

  周先生满脸愧色,深深叹了口气。

  “回想从前我写下的那些自以为是的文稿,如今只觉得满心羞耻,无地自容啊。”

  “从今往后,我们要丢掉那二十年不问国事、不涉时局的旧念头了。”

  “张公子说得没错,不曾亲身踏足实地,永远看不清世间的真相。”

  “我辈执笔之人,万万不能再凭空臆断、乱写文章误导世人了。”

  张学宸面色温和,双手虚扶,客气地回道:

  “这不算什么过错,我从未怪罪过各位。”

  “我带诸位来,只是想带大家亲眼看一看这边防局势。”

  “只有擦亮双眼,才能看清这世事的真相。”

  “诸位若是愿意留在奉天三省扎根做事,我保证,诸位心中的理想与抱负,都能有施展之地。”

  听到这话,一名年纪稍长的大儒脸上露出了难色,欲言又止。

  “张公子,我等也有心留下,只是恐怕……难以如愿啊。”

  张学宸心思敏捷,一点就透,淡淡一笑。

  “你是担心北平的袁时凯,不肯放你们脱身?”

  周先生叹了口气,无奈地附和道:

  “我如今都在北平教育部挂名任职,袁时凯名义上是任用我等,实则是软禁拿捏。”

  “他软硬手段一同压着,哪里肯轻易放我们离开北平?”

  “这次若不是孔老出面做担保,我等根本连北平城的大门都走不出来。”

  张学宸神色笃定,言语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诸位放宽心,但凡我张学宸想要招揽的人,这天下还没人能强行扣下。”

  “奉天土地肥沃,农耕、药材种植产业繁多,唯独缺顶尖学医、学农之人钻研药理与作物。”

  “往后战事频发,多研制出一种新药,多改良一种作物,便能救下成千上万将士和百姓的性命。”

  “诸位这般有才学的人,若是一辈子只伏案写那些空洞的文章,实在太过可惜。”

  他看着众人,接着安抚道:

  “目前不方便的,先暂且返回北平,不用多久,我会亲自北上接诸位来奉天。”

  “农业、医药各部门我都会给诸位留好职位,让大家能一展所长。”

  以周先生为首的一众文人听完,纷纷激动地拱手作揖。

  “倘若张公子真能救我等脱离北平的束缚,我等愿倾尽所能,为奉天效犬马之劳!”

  张学宸微微颔首,转头看向一旁另一位年纪较轻的大儒。

  这人并非北平官员,不曾受袁时凯胁迫,不必返回北平。

  张学宸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胡先生,奉天农业厅如今空缺一位副厅长,不知先生可有意愿屈尊任职?”

  胡先生一愣,随即狂喜,朗声大笑起来。

  “既然张公子盛情相邀,胡某自然荣幸之至,定当效犬马之劳!”

  张学宸满意地笑了笑,又看向一路随行的复旦校长马相伯,吩咐道:

  “马校长,其余愿意长久留在奉天的学者与学生,劳烦你来妥善安置。”

  “只是,在正式入职之前,务必让所有人通读一遍咱们奉天印制的思想品德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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