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崖。

  聚义厅。

  还是上次招待韩达的茶叶。

  顾玉同样轻抿一口,缓缓放下。没有称赞茶叶,直接开门见山。

  “沈将军,我今日前来不为套近乎,只求将军能手下留情,给白狐洞百余老弱一条活路。”

  说着站起来,重重一揖。

  沈策眉头都没动一下,吹了吹盏口的茶叶,优雅喝了一小口。

  “顾头领,此话何意,沈某听不明白。”

  他才不会因为对方是女人就降低警惕,更不会心慈手软,他首先要保证的是鹰嘴崖诸人的活路。

  顾玉直起身,眼神复杂,“将军神勇,数日之内连下三寨如探囊取物,一把火连山中的野兽都骇然惊叫。何况还让乱石寨吃了大亏,简直不可想象。”

  顿了顿发现沈策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能继续道:“我不知道将军从何而来,也不关心,只知道将军似乎跟乱石寨有过节。白狐洞虽然与黑虎寨和歪嘴岭一样依附董林,却跟他们不同,还请将军区别对待。”

  “有何不同?”

  沈策放下茶盏,淡淡道:“可别说因为你是女人。”

  顾玉苦笑道:“干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还说什么女人不女人?”

  沈策终于抬头看了看她,口气霸道,“那我为什么要放过白狐洞?”

  顾玉正色道:“因为白狐洞都是真正在关内活不下去的普通百姓,不是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山匪!”

  “百姓又如何?”沈策语调都没有变化。

  顾玉道:“因为将军自有悲天悯人之心。”

  沈策道:“何以见得?”

  顾玉道:“将军每次占领山寨,并不是能把所有人都抓住,总会有一两个漏网之鱼。”

  “你都听说什么了?”

  沈策对此早有预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那么大的山寨,他们只有几个人,虽然可以轻松冲破寨墙,但哪个犄角旮旯都能藏人。

  顾玉道:“将军从不杀无辜之人,还把被囚禁之人全数解救,给予妥善安置,堪称菩萨心肠。”

  她以为看透了沈策,谁知沈策两道目光直视顾玉,冷冷道:

  “那也是对被囚禁的人,对山匪以及他们的头领,我可从不手软。滚刀张和人熊都已归西,曹顺正在寨子里做苦力,熬不住一样会死。”

  顾玉深吸一口气,“如果我死了,将军能放过白狐洞,顾玉绝不敢苟活!”

  不是她愿意死,而是非常清楚,以白狐洞的实力根本挡不住沈策的攻击。

  从她得到的消息,沈策不知拥有何等神器,伴着一声巨响,就会有数十人惨死。

  人熊的个人战力在这片大山之中堪称顶级,据说都没有在沈策手下走过一招!

  还有那些军卒,手持奇怪兵器,悍勇冲杀,无人可挡。

  如果沈策真的进攻白狐洞,用不了一个时辰就会尸横遍野。要想活命,只能举手投降。

  与其兵临城下被迫投降,不如主动一些,或许还能有些谈判的资本。

  谁知沈策看看顾玉,“想用道德绑架我?你或许不知,我根本没有道德。”

  顾玉手下四个人没有被单独隔开,就站在她的身后,闻言想要说话,却被顾玉用眼神制止。

  用力咬了咬嘴唇,双膝跪倒在地。

  “我岂敢威胁将军,更没有资格威胁将军,刚才的意思是为了白狐洞老弱人等,甘愿赴死,请将军明察!”

  沈策没有说话,居高临下看着顾玉,眼珠转动。

  顾玉手下四人再也忍不住,走出来齐齐跪在后边。

  其中一人大声道:“启禀沈将军,顾姐本是上谷长风镖局的大小姐,后来惹了不该惹的人,一家七口同日遇难。”

  顾玉转头,想要制止,却看到那人眼含热泪,“我们几个是镖局的趟子手,跟着顾姐杀了出来。本想报仇雪恨,却被逼得无法在关内立足,只能亡命于此。”

  顾玉见无法阻止,无奈把头低下,双手紧握。

  “入山之后,顾姐带着我等惨淡求生,收拢活不下去的流民,历经艰险才在白狐洞落脚。”

  口气忽然变得愤怒,“可是又有乱石寨强压,扬言如果不依附马上就直接灭寨。顾姐无奈,只能委曲求全,每月将大部分收获上贡,才换来董林的允许。”

  “但山中收获本就不多,上贡乱石寨后所余极少,全寨所有人每日最多两餐,甚至半数时间都是一餐。顾姐身为头领,以身作则从无特权。”

  “今日,更为了全寨人的性命冒险上山求降,就是看中将军宅心仁厚,与那杀人恶魔董林不同。如果将军不愿收留,顾姐已经决定带着我们彻底离开此地。”

  说着脑袋重重磕在地板上,“只要将军肯收留,我等的命就是将军的!”

  沈策没有打断,静静听完,这才了解到顾玉的过往,不禁有些感慨,没想到她的身世如此凄惨。

  按他判断,这些事基本上应该都是真的,只要想调查肯定瞒不住,他们没必要当面撒谎。

  不过这里边隐藏着一个问题,他们宁可委屈求降,也没有选择离开,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了。

  一旦被董林发觉异常,他们的下场不会比黑虎寨强多少。

  要想逃脱董林的魔爪,沈策就是不二之选。

  至于这里边会不会有阴谋,顾玉是不是故意诈降,呵呵,一切谋算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纸老虎!

  但只要顾玉是真心归附,那鹰嘴崖跟乱石寨之间的人数差距就会彻底改写,寨中之人的信心也将完全不同。

  心里有了决定之后,沈策问道:“你明知董林与我有仇,还明目张胆地过来求降,是想让我帮你挡枪么?”

  顾玉跪着没有起身,只是抬起头,“只要将军能收留老弱,我愿带领青壮与董林死拼!”

  沈策道:“你死了,家族血仇谁去报?”

  此话一出,顾玉眼神瞬间转黯,“我此生难以报此大仇了。”

  沈策道:“俗话说,有仇不报非君子,你虽是女子但不让须眉,该报还是要报,如果报不了,我或许可以帮你。”

  顾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喜,“将军……是同意了吗?”

  沈策终于含笑点头,“是你的诚心打动了我。”

  谁知顾玉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沈策当场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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