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的时候,天旋地转。

  天花板在头顶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像被人拿在手里摇了两摇。

  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撑床沿,指尖触到被单,竟然有些发凉。

  不对劲。

  我什么时候怕过冷?

  用手背贴了贴额头,烫得吓人。

  又摸了摸脖子,也是烫的。

  我好像感冒了。

  我心里暗骂一声。

  换作以前,感冒算什么?

  两片感康,一壶热水,捂上被子睡一觉,第二天照样该干嘛干嘛。

  可现在这具身体,底子太弱,就是起不来了。

  眼皮沉得很。

  喉咙里干得发疼,咽一口口水都像在吞刀片。

  我勉强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刚抬起身子,一阵天旋地转就把我按回了枕头上。

  算了。

  不逞强了。

  我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手指碰到了水杯,又碰到手机。

  眯着眼划开屏幕,翻到通讯录,脑子里嗡嗡的,也没看清是谁的名字就拨了过去。

  “喂……黄姐……我感冒了……好像起不来了……”

  电话那头好像说了什么,但我根本听不清。

  “黄姐……算了,没事了,你怀着孕呢,别过来了……我自己吃点药……好点了……”我说着说着,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中间好像醒过一次,模模糊糊的,感觉有人坐在旁边。

  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有人给我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

  我努力想睁开眼,眼皮却像被缝住了一样。

  又睡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

  我偏过头,视线还有些模糊,花了好几秒才聚焦。

  赵世诚坐在床边。

  他就坐在那把我平时放在角落里积灰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是我从书架上随手抽的那本植物学。

  他翻到大概三分之一的位置,看得还挺认真。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

  “醒了?”

  语气平平。

  我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浑身还是酸软无力,刚抬到一半就晃了一下。

  他放下书,伸手扶住我的肩膀,把我往上带了带,又顺手把枕头立起来垫在我背后。

  “你怎么在这里?”我靠在枕头上,看着他。

  “你打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他把书合上放在旁边的小几上,说着。

  我想起来了。

  迷迷糊糊拨了号,也没看是谁就喊了黄姐。

  “那你么进来的?”我又问。

  侧门锁了,院门也锁了,我昨晚睡前确认过。

  赵世诚看着我,笑了一下。

  “翻墙爬进来的。”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翻墙?”

  “嗯。”

  “你能翻墙?”

  “我还不到四十。”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了一半窗帘,阳光涌进来,照得我眯了眯眼。

  我张了张嘴,想怼他两句,嗓子却痒得厉害,咳了两声。

  他转过身来,走回床边,弯下腰,手背贴上了我的额头。

  手背很凉,贴上来的时候我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他仔细按了按,又换了手心试了一下,才直起身。

  “好像退烧了。”

  “那你可以走了。”我的声音还是哑的。

  他没接话,转身出了卧室。

  我听到脚步声穿过走廊,下了楼梯,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上楼来。

  他端着一只白瓷碗,碗里是熬得浓稠的白粥,米粒开花,上面还撒了一小撮切碎的青菜叶。

  热气袅袅升起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米香。

  他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用勺子舀了一勺,轻轻吹了两下,递到我嘴边。

  “我自己来。”

  “你现在自己吃不了。”他的目光落在我微微发颤的手上。

  我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刚才撑着坐起来那一下,几乎用光了上半身所有力气。

  但让一个男人喂我吃饭,这种事我接受不了。

  我还是伸手去接那只碗。

  手指刚碰到碗沿,他就移开了。

  “我来。”他说。

  “我说了自己......”

  “你端不稳。”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他的表情很平静。

  我认命地张嘴,吃了一勺。

  粥熬得很烂,米香里有一点淡淡的咸味,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没那么疼了。

  他又舀了第二勺。

  气氛太暧昧了,我实在是接受不了。

  一个男人坐在我床边,一勺一勺地喂我喝粥。

  “不吃了。”我偏过头。

  “再吃一点。”他的勺子没有收回去。

  “不吃。”

  他看着我,把勺子放下,碗搁在床头柜上,身体微微前倾。

  “乖。”

  好尬。

  我尴尬的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赵世诚说“你再吃一口。”

  我认输了。

  我还厚的人犟什么。

  “再吃一口。”我咬着牙说。

  他又舀了一勺递过来。

  我张嘴咽下去,然后把脸别到一边,不再看他。

  “你不走吗?”

  “过会儿再走。”

  “我现在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真没事了?”

  “嗯。”

  他站了起来,但没有走,而是把碗收好放在托盘上,然后走到窗边,把那半扇窗帘完全拉开。

  阳光涌进来,把整间卧室照得亮堂堂的。

  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浮动。

  “我把窗户开一点通通风,”他伸手推开了半扇窗,冷风灌进来,我缩了缩脖子,“但别吹太久。”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

  逆着光,脸上的轮廓被阳光勾勒出一圈模糊的暖边,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我看得清清楚楚。

  “我还是陪着你吧。”

  “真不用!”

  “你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你现在这个状态也出不了门。”

  我想反驳,冰箱里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

  “那随便你。”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听见他笑了一声,然后是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好好躺着,别乱动。”

  “啰嗦。”

  门带上了。

  我趴在枕头上,听着楼下传来碗碟碰撞的水声。

  我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阳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一道暖色的光纹,安安静静的。

  这具身体真是要命。

  我认命地闭上眼,把被子拉到下巴,感觉自己的脸还在发烫。

  烧好像还没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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