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擦。

  眼疾手快的定格了一张照片后,顾曼卿咬紧了后槽牙,柳眉微微蹙起,眼神锐利的像是把刀子。

  很快,在王秀华走进咖啡厅的临街卡座内坐下后,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路边,接着从后座下来了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戴着墨镜的,衣着时尚靓丽的女人。

  在抬眉看了一眼王秀华所在的卡座后,女人迈开步子,晃晃悠悠的走进了咖啡厅内,坐到了王秀华的对面。

  接着,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谈了起来。

  “你说我们现在冲进去大闹一场怎么样?”

  顾曼卿咬紧了薄唇。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很想给那个方雅馨两拳。

  “不怎么样。”林溯停顿了两秒,提醒了她一句,“凡事都要讲证据,就目前来讲,最妥帖的方式是拍下她们与会的照片,之后的话,视情况而定。”

  他能理解她心底的那股子无名火,但同样的他也很清楚,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得耐得住性子才行。

  理智冷静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这会儿冲进去大闹一场,然后呢?

  人反手报个警,这事儿不就又成了送到别人手里的把柄?

  方雅馨攥着顾曼卿打人的事儿不放怎么办?

  要大肆宣传、炒作怎么办?

  本来为了博人眼球,部分小道媒体最爱的就是这种自带爆点的事儿。

  尤其是事件相关双方,彼此社会身份有差距的情况下,就更是这样了。

  “我们就这样看着?”

  “是盯梢。”林溯纠正了她的说法,“你就把这个当成今早你跟我开玩笑时说的,侦探扮演游戏不就行了,另外,我有个问题。”

  “你说。”

  闭上眼睛深呼吸了起来的顾曼卿接上了话茬。

  “你有没有往卡座里装类似于监听设备之类的东西?”

  尽管心里清楚概率不大,但林溯还是抱了些小小的期望的。

  如果她装了的话,那这照片一拍,待会儿再去回收一下录音笔,这出闹剧就彻底宣告结束了。

  “没有。”

  “……好吧,把相机给我吧,你先缓一下情绪。”

  不出意外的,她给出了一个否定的答案,不过林溯也没太在意。

  毕竟问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了。

  而且就算没有这个,后续也还是有补救的机会的。

  你说是吧,学者的特制吐真药剂。

  “嗯。”

  她老老实实的应了一句,把手里的相机递给了林溯。

  “你那边还有什么有用的情报吗?”

  林溯举起了相机,像是狙击手瞄准目标一样,调整焦距,放大倍率,又拍下了一张卡座内那两人对话的照片。

  呵。

  该说不说的,相较于顾曼卿的奶奶,那位‘里应外合’的方雅馨,明显要谨慎的多,直到这会儿,她都还戴着墨镜呢。

  甚至还抽了个时间把口罩都戴上了。

  但问题是,既然你是来聊工作的,有必要整的跟明星逛街一样吗?出行三件套都戴上了,就差个帽子了。

  这不就相当于是直接把‘我有问题’,这四个大字贴脑门儿上了?

  经典我是一匹好人。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她们碰了快七次面,其中有三次是在非工作交接日碰的面,时间从十分钟到一个小时不等。”

  顾曼卿如实的道出了她所知道的情况。

  “你这是找了私家侦探?”

  林溯吐槽了一句。

  “没有啊,我只是看了一下公司的监控,以及别墅区那边的出入记录,还有车辆的经停信息。”

  顾曼卿的声音里多出了几分疲惫。

  这些都是她自己盯着监视屏幕,一点一点的看的。

  现在回想起来,她都觉得自己是真有耐心。

  换平时,别说连续盯十二个小时了,就是单纯在那儿坐五个小时,她都坐不住。

  “我超,骇客儿!”

  “这有什么黑客不黑客的,监控就在那里,表明身份谁都可以看。”

  “真的?”

  林溯扭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玩味。

  如果不是她老爹以前毫不掩饰的对她的溺爱的话,她想查恐怕还是要费点功夫的。

  “真的。”

  顾曼卿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除了这个之外呢?”收回视线,林溯重新盯起了梢,“有没有别的信息,比如方雅馨是怎么进入你们家公司的,在你老爹那次出差之前,这个人担任的是什么职位。”

  这些信息非常重要,关乎待会儿他怎么忽悠那位老太婆。

  “哼,她?”

  顾曼卿的呼吸不免又急促了几分,心底的火再一次的窜了上来。

  不过这次她并没有任由冲动的情绪占据主导,而是主动的调节起了情绪,深呼吸两次后,她把她调查到的详细信息全都说了出来。

  “方雅馨是老太婆介绍进公司的人。”她顿了顿,“她是单亲家庭,老家和我们在一个地方。

  “读完硕士后她一直在沪城那边发展,后面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回了江城这边,在一个民营银行里做柜员。

  “那个民营银行和我们家的公司有一定的业务往来。

  “在一次固定的业务之后,负责账目清对的老太婆,把她带回了公司。

  “最开始的时候,她担任的是办公室的文员,到后面,也就是今年年初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她就摇身一变成了老爹的生活秘书。

  “再到后面,就是那次出差了,她想要色诱老爹,但没有成功,可还是拍下了一些令人浮想联翩的照片。”

  说到这里,她深吸了口气,接着做了个总结。

  “这就是我了解到的,全部的信息了。”

  “足够了。”

  林溯点了点头,在心底盘了起来。

  绝大多数时候,信息不对称往往就是最大的优势。

  在合情合理的引导,氛围制造后,很容易就能掌握到对话的主动权。

  毕竟人嘛,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

  咖啡厅内。

  “一切进行的不太顺利。”

  王秀华摩挲着手中的咖啡杯,眉宇间多出了几分疲惫和不爽。

  她都筹划这么久了,可还是功亏一篑。

  是,她也清楚,这会儿再忍一忍,任由他们自己拖一拖,很快的,她就能拿到结果了,但她就是按捺不住了。

  尤其是上次顾曼卿看她的那个眼神,她非常非常不爽。

  有孙女这么看自己的奶奶的吗?

  那个眼神就跟看仇人似的。

  “……我会再适当的给他上一些压力的。”

  方雅馨沉默了一下,道出了这句话来。

  她清楚王秀华的意思是什么,同样的,王秀华也清楚她的意思是什么。

  她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王秀华想换个听话的儿媳妇,她想向上社交,或者说向上择偶。

  “他们离婚之后,我会履行我的承诺的。”

  王秀华喝了一口咖啡,道出了这句话来。

  她知道这个女人在等什么。

  “嗯。”

  闻言,方雅馨站起了身来。

  “那么,我待会儿还有事,就先走了。”

  王秀华没有搭腔,只是默默的转过了视线,望向了落地窗外。

  在又喝了一口咖啡后,她看向了那道出了咖啡厅,径直上了出租车的身影,眉宇间流露出了一抹毫不掩饰的恶毒。

  她就没想过要履行约定。

  放下咖啡杯。

  她站起了身来,走向了咖啡厅的厕所。

  *

  “机会来了!”

  望着王秀华起身走向了咖啡厅里面,林溯毫不犹豫的站起了身来,拉起顾曼卿的手腕,跟着就走向了街对面。

  他不是那种爱把事情拖到明天的性子。

  所以老太婆去上厕所的那个间隙,他一定要抓住。

  争取把事情结束在今天。

  准确的说是,结束在这一个小时内。

  顾曼卿看着他拉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又看了看他走在前面的,那风风火火的背影,下意识的,她往他那边靠拢了些。

  那种从心底生出的,对他的依赖感,变得更强了。

  他们的运气也还算不错,从长椅上起身,到人行道前,人行横道线的红绿灯刚好就从红色变为了绿色。

  几乎是一秒都没等的,他俩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到了街对面。

  走进咖啡厅打开的大门,林溯向顾曼卿使了个‘你先去另外卡座先坐着’的眼神,接着自己快步走到了王秀华之前坐着的那个卡座坐下。

  然后他从裤兜里摸出了那瓶学者特制的吐真药剂,往王秀华的咖啡里倒了两滴,接着把手机关成静音,打开了录音功能,揣进了兜里。

  而本来咖啡厅前台的服务生是想拦住他们的,但在看到了顾曼卿那张熟悉的脸后,她就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可能是孙女来找奶奶谈心吧。

  至于跟在顾曼卿身边的那个长得挺帅的男生,可能是大小姐的男朋友?

  所以这就是那种主打感情纠葛的言情小说的现实桥段!?

  看着顾曼卿坐进了另外一个卡座里后,脑内脑补着的女服务生就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想。

  如果不是那种谈了恋爱要家里人认同的经典剧情的话,人又何必创造小男朋友和家里长辈单独见面的空间呢?

  不就是为了拉拢上上辈人,来对抗长辈吗!

  想到这里,她眼睛里的八卦之色愈发的浓郁了。

  王秀华并没有在厕所待太久。

  准确的说是四分钟左右,洗过了手的她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不同于来去匆匆的方雅馨,她周末的空闲时间相当多。

  只是……

  “你是?”

  望着坐在卡座内的那道年轻的过份的身影,王秀华蹙起了眉头。

  “我是您孙女的同学。”

  林溯大大方方的做了个自我介绍。

  “所以呢?”

  王秀华紧皱的眉头还是没有舒展开。

  “所以我想跟您聊聊。”

  林溯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我的时间很宝贵,没有功夫和你闲聊。”

  说着,王秀华转身就要走。

  尽管她并不觉得林溯这种高中生能翻起什么风浪,但人生经验告诉她,也没必要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

  “别急嘛。”

  林溯把照相机拿了出来,切到了拍了的照片。

  小小的后置显示屏上,她和方雅馨坐在窗边聊的不是很愉快的照片,清清楚楚。

  “……所以呢?”

  王秀华沉默了一下,随即抬眉望向了林溯。

  那双并不浑浊的眼睛里多出了几分满不在乎。

  “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聊聊,聊聊方女士的来时路,聊聊您对方女士的寄予厚望。”

  林溯依旧是那幅笑容满面的样子,丝毫没有被她的情绪给影响到。

  “你只有五分钟。”

  犹豫了一下,王秀华还是妥协了。

  林溯的年纪不大,这意味着她能更轻松的套出他知道什么。

  “五分钟是不是有些太短了?”

  望着重新在卡座内坐下了的王秀华,林溯十分自然的拿起了一旁的菜单,目光在上面扫视了起来。

  干!

  最便宜的蓝山咖啡都要二伯二十八块。

  一个三线城市,你卖这么贵,你是这个!

  难怪大家都点评你这儿价格商务呢!

  “这取决于你想和我聊的具体内容。”

  王秀华抬眉看了一眼打量着菜单的林溯,随即在心底嗤笑了一声,接着端起了自己的那杯凉了些的咖啡,又喝了一口。

  她还以为他在故弄些什么玄虚呢?

  结果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而已。

  就这?

  “我不是说了要聊的具体内容吗?还是说王奶奶你年纪大了,和鱼一样,就只有七秒钟的记忆。”

  林溯放下了菜单,望向了王秀华放下的咖啡杯。

  也不知道这学者特制的吐真药剂多久能起效。

  不过以他使用过的魔法药剂的实际情况来看,这个起效的时间应该不会太长。

  一秒?两秒?

  或者更短一点?

  从入口就开始起效果了。

  “年轻人,说话之前过过脑子,免得祸从口出,其次,不要乱攀关系好吗?”

  闻言,王秀华的语气瞬间就不客气了起来,眉宇间更是透出了一股不加掩饰的厌恶。

  她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刻意提起她的年龄,其次就是和她乱攀关系

  只是……

  我什么时候这么控制不住情绪了?

  可能是他那轻佻的语气太气人了?

  念及至此,她也不再多想,直勾勾的望向了林溯的眼睛。

  “行吧,那我们就直入主题。”林溯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就从方女士从沪城回来开始说吧,哦,对了,插一嘴题外话,您应该也不介意我们蹭您两杯咖啡吧?”

  言罢,他也不管王秀华怎么想,扭过头去,朝正朝这边探头探脑的顾曼卿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接下来就是大伙儿最爱的明牌环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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