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就像是厕所里的抽纸,总在不知不觉中就悄然见底。

  更别说这个假期本来就只有一天了。

  转眼间,在二中学生们的一片哼唧声中,周一如约而至。

  “我就不明白了,周一到底是谁发明的。”

  下午最后一节课打过下课铃后,陆源没有急着出去吃饭,而是有气无力的趴在了课桌上,一副‘老衲了却红尘心已死’的模样。

  “那你就得问问古巴比伦人了。”

  林溯接上了话茬,然后从课桌底下拿出了装着画画工具的那个小桶。

  这玩意儿和土木老哥们跑路时提的桶颜色一样,是红色的。

  “那还不是因为你?之前谁不知道咱俩是五班英语课的哼哈二将,你负责睡,我负责耍,现在呢?你小子上英语课居然在听了,背叛的伤痕永不愈合啊!溯子!你得跟我一起烂啊!”

  陆源瘪了瘪嘴,目光落到了他提着的红桶上,然后陡的一激灵。

  “什么意思,你也要跑路了!?”

  “是的,兄弟,接下来的晚自习,你就一个人慢慢享受吧。”

  林溯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今天的晚自习是隔壁班班主任老李的。

  老李的晚自习嘛,只能说懂得都懂。

  因为有老赵的那一层关系在,老李平时都是把5班的学生,当做是自己班的学生看待的,这也就导致他守的晚自习会特别的严。

  别说玩手机,打瞌睡了,就是你打个混,他都能提醒你的。

  当然,大伙儿也都清楚,这是人负责的体现,要是不负责的话,他直接在上面干坐着就行了,管你台下在干什么。

  只要不搁那儿煮火锅就行。

  “没事,我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独自承受,对我来讲不过是回归基本功罢了。”陆源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人家才不会因为你走了,而感觉寂寞呢。”

  “……有点恶心了,兄弟。”

  “我说也是。”

  “记得帮我跟老班说我去操场画画了,要是他忘了的话。”

  林溯从抽屉里摸出了一个面包,接着提起了红桶,他不打算去食堂了。

  一是天气太热,没什么胃口,二是下午买的面包总得吃了吧。

  这玩意儿还不小,毕竟五块的价格摆在那儿呢,够他填饱肚子了。

  应该?

  “知道了,爪巴。”

  陆源漫不经心的摆了摆手。

  林溯也没再墨迹,跟着便走出了教室,在热浪的侵袭下直奔向了外操场。

  市二中的操场有两个,一个在教学楼1楼的外头,也就是学生们俗称的下操场,另外一个则紧挨着教学楼,在教学楼的背面,也就是他去的外操场。

  一楼的下操场是平时上体育课的地方,占地面积很大,其基础设施也算是一应俱全,羽毛球场、网球场,甚至还有标准尺寸的足球场。

  而在下操场的旁边,仅一墙之隔的地方,便是江城的文庙。

  江城的老辈子们这样调侃过,二中之所以能牢牢占据住江城第二的位置,就是因为其紧挨着文庙,被文曲星照拂了。

  至于为什么赶超不了一中,因为一中紧挨着武庙。

  而教学楼背面的外操场,则是平时学校安排学生集会的地方,像是艺术墙这种活动,也是放在这个操场的。

  值得一提是,这个操场中间,偏右那么一点点的位置,种着一棵170多年了的老槐树,这棵树是建校之初就种下了的。

  时至眼下,也有不少楼层高的学生在吃过晚饭后,会上上操场来,到这棵槐树下乘凉聊天。

  遗憾的是艺术墙的位置,这棵槐树照拂不到。

  这也就意味着他得顶着丝毫没有要下班意思的太阳,搁那儿嗯画个一个多小时。

  这还是保守估计。

  毕竟这会儿也才5点40出头。

  从楼梯间出来,林溯循着记忆,找到了自己负责的那面艺术墙。

  而让他有些意外的,艺术墙前已经有去年的熟面孔在开画了。

  互相点头致意了一下后,林溯退到了遮阳的老槐树下,摸出面包慢慢啃了起来。

  他之所以选择这个点儿来外操场,倒不是想‘他们都在吃饭,我在画画,就很……’一下,只是单纯的想趁着人少,好好琢磨一下画什么。

  昨天晚上临睡前,他就在想这个问题了。

  他印象里特别牛逼的画,要么是过于二次元了的,要么就是上不得台面的,要么就是又二次元又上不得台面的

  ——你总不能画个丰川祥子牌黑丝女仆上去吧。

  就算二中在这方面很宽容,但也没宽容到这种地步啊。

  吸睛是吸睛了,但画完他就得办公室一日游,捎带手的接受一下老赵的传统派教育。

  所以……

  要不还是整个简单点的。

  比如小鸡啄米图?

  想到这里,他的脑子里兀的浮现出了一位博主。

  说来也挺有意思的,那位博主之所以能在一众绘画圈UP里杀出重围,不是因为他的画风有多精致,也不是因为他画的有多写实,而是因为他的画的很有意思。

  当时他画的那个八骏图,真是让他记忆犹新。

  按照那位博主的画风来的话,倒是不用担心画面过于复杂,画笔复刻不全的问题了,而且他那个构思也确实是很有意思。

  既有个性,又好看,丑萌丑萌的。

  对唔住了,老乡。

  把你的力量借给我吧!

  三下五除二的吃完手里最后一点面包,再顺手把垃圾丢进槐树下的垃圾桶里后,林溯走到了自己的那面艺术墙前,蹲下身,从桶里拿出了颜料板、颜料和水,跟着兑起了颜料。

  刚才他在槐树下站着的时候还没感觉,眼下这在太阳底下一站,被晒的发烫的地面一烘,热风再一吹,那正在被烤炙的低温熟成的感觉马上就上来了。

  顺手擦了一下汗,林溯扭头看了一眼3班和1班的进度。

  他们那边已经开始勾画轮廓了。

  “你的水加的稍微多了点。”

  忽的,一道他并不陌生的温和女声响了起来。

  江晚渔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江老师,能教我一下吗?”

  扭过头去,看着江晚渔那张漂亮脸蛋,林溯大大方方的道出了这句话来。

  “我不太擅长教人,我直接帮你兑吧。”

  江晚渔走到了他的身旁,挽起了额前的一缕黑发至耳后,然后款款的蹲下身来,从他手里接过了颜料盘和颜料。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距离太近,还是吟游诗人们的身上本来就是自带香味的,一股淡淡的薰衣草的香味就这样涌入了他的鼻腔。

  不刺鼻,很好闻。

  而随着她的蹲下,3班那位颇有艺术范儿的,瘦高瘦高的男生立刻就看了过来。

  “来了呀?晚渔。”

  他颇为亲热的招呼起了江晚渔,然后放下画笔,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他不会兑颜料吗?要不我来帮他。”

  在看到她正帮着林溯兑着颜料后,他不自觉的皱了皱眉,但很快,他的眉头就又舒展开了,装出了一副热情的样子。

  “不必了,我帮他就好。”

  江晚渔抬起了眉来,语调依旧温和,可眼神却是变得锐利了起来。

  “而且,我们好像没有这么熟吧?同,学。”

  最后两个字她甚至极为刻意的加重了语调。

  她真的很烦这些人。

  他们好像总能给自己找个由头,自以为是的拉近关系。

  “……”

  视线相对之下,瘦瘦高高的男生眼神躲闪了起来,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打了个哈哈,很是生硬的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好吧,那你先忙,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也不再停留,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前,继续copy起了沉思者。

  林溯看了看认真兑着颜料的江晚渔,又扭头看了看那个已经把画笔悄悄捏紧了的瘦高男生,然后收回了视线,没绷住的笑了起来。

  哥们都穿越了,你还给我搞这种经典剧情是吧?

  所幸这会儿外操场上人还挺多,他的笑声没传多远,就消弭在了人声的白噪音里。

  不过倒是被眼前的江晚渔听到了。

  “你在笑什么?”

  她抬起眉来,眼里多出了几分不满。

  “我在笑你确实是很漂亮啊,不然人也不会硬着头皮,过来硬演一出都市小说里的老派剧情了。”

  林溯努了努嘴,笑着调侃了她一句。

  “……少说这些没用的。”

  闻言,江晚渔脸微微一红,沉默了片刻后,她凶巴巴的把兑好了的颜料递还给了他。

  “老老实实的画你的画吧。”

  想了想,她又补上了这么一句。

  “好的,头儿,我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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