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牛录凄厉的嘶吼砸在坑底,像一块寒冰砸进滚油里。

  全场瞬间炸了。

  “什么?!”

  “放屁!不可能!”

  有人手里的铁铲哐当砸在泥里,震得手心发麻。

  有人腿一软直挺挺瘫坐下去,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腥臊味混着土腥味四下散开。

  还有人红着眼往坑边爬,刚扒住坑沿,冰冷的矛尖就抵在了眉心。

  矛尖扎破皮肉,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淌,逼着他跌跌撞撞摔回坑底。

  恐慌像瘟疫,瞬间吞没了整座大坑。

  没人再挖土了。

  一人多深的坑,笔直光滑的坑壁,除了埋人,再没有第二个用处。

  满八旗的兵也慌了神。

  之前的嚣张跋扈、轻蔑不屑,此刻碎了大半。

  一个个脸色煞白嘴唇发抖,却还硬撑着最后的骄横,挤成一团互相壮胆。

  有人扯着嗓子喊,声音发飘:

  “慌什么!汉人不敢杀我们!”

  “我们愿意归降!我们熟辽东地形,能帮他们打回去!”

  “杀了我们对他们有什么好处?顶多罚做苦力!”

  喊得越大声,心里越虚。

  他们入关五六次,手上沾的血、造的孽,自己比谁都清楚。

  可他们还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汉人生性讲仁义,向来收降纳叛,最惜名声。

  只要低头投降,总能有条活路。

  汉八旗和包衣奴才早就垮了。

  一群人缩在坑角,哭的哭,抖的抖。

  有人牙齿打颤,上下牙咔咔作响。

  有人额头冷汗像雨似的往下淌,砸在黄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我是汉人……我是被逼的……”

  “军爷饶命!我们愿意戴罪立功做牛做马!”

  声音细碎又绝望,像濒死的蚊鸣。

  他们还在指望“汉人”两个字,能当最后一块挡箭牌。

  坑边。

  重甲步兵踏着整齐的步伐压了上来。

  精钢甲胄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陌刀手立在最前排,刀锋斜指地面,寒气逼人。

  密密麻麻的长矛手围满坑沿,矛尖齐刷刷对准坑底,像一片钢铁丛林。

  所有骚动瞬间压下去大半,连哭嚎的人都下意识憋住了声,只剩压抑的啜泣。

  孙传庭身披重甲,大步走到坑前。

  他手里展开一卷长长的帛书,纸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那是从天启到崇祯,建奴欠下的每一笔血债,每一条人命。

  他握着帛书的指节泛白,指缝里都透着恨意。

  常年握剑的手,此刻竟微微发颤。

  目光扫过坑底一张张惊恐惨白的脸,声音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压抑了十几年的悲愤与怒吼,字字沾血:

  “天启元年,建奴破抚顺、清河。

  全城百姓尽数屠戮,青壮掳为奴,女子充入营。

  辽东汉民百万之众,或死于刀下,或死于苦役,或死于凌辱。

  千里辽东,白骨成堆,十室九空!”

  “崇祯二年,己巳之变。

  破遵化,屠三日,三万人余者八千。

  破永平,掳尽妇女,烧尽房屋。

  你们沿途所过,村村戴孝,户户死人!”

  “崇祯九年,破济南。

  积尸十三万,妇女被掳数万。

  孩童被摔死在城墙下,老人被开膛破肚取乐。

  你们踩着汉人的尸骨,抢着汉人的银子,睡着汉人的女子!”

  “崇祯十一年,戊寅之变。

  横扫五十余城,掳走汉民四十六万。

  男人挖矿到死,女人沦为玩物。

  活着回来的,百无一二!”

  “这一次入关。

  你们连屠三城,杀百姓七万余。

  抢粮百万石,掳妇女两万余。

  老弱杀,青壮抓,稍有姿色的,轮番糟蹋!”

  孙传庭的声音越来越抖,到最后几乎是嘶吼出来,额角青筋暴起,眼眶通红: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你们每一个人手上,都沾着汉人的血!

  你们每一个人脚下,都踩着汉人的尸骨!”

  他猛地抬手,帛书在风中猎猎作响,吼声震得平原都在发颤:

  “古人云,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今日我大明便告诉天下——

  杀我一个百姓,我灭你全族!

  欺我一个子民,我让你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他猛地展开明黄令旨。

  声音炸响,彻底击碎了所有人最后一丝幻想:

  “监国太子令旨——

  凡入关屠戮我百姓、掳掠我子民、为建奴为虎作伥者,

  一律坑杀!”

  “今日行刑,不是滥杀,是血债血偿!

  你们欠的命,今天用你们自己的头来还!

  你们造的孽,今天用你们自己的命来偿!

  传告关外——敢踏过山海关一步,敢动我汉家百姓一根毫毛,

  这,就是下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

  坑底死静了半拍。

  随即,彻底疯了。

  活埋!

  竟然真的是活埋!

  他们猜到了,不敢信。

  他们侥幸着,盼转机。

  等到死刑真的砸下来,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骄横、所有的侥幸,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满八旗的兵彻底破防了。

  刚才还强撑着说“汉人不敢杀”的人,此刻红着眼,用女真话破口大骂。

  刀疤脸牛录扒着坑壁,唾沫星子横飞,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嘶吼:

  “朱慈烺!黄毛小儿!你不得好死!”

  “我大清摄政王定会踏平关内!刨你朱家祖坟!挫骨扬灰!”

  “暴君!你就是第二个白起!你要遗臭万年!”

  “人屠!你会遭天谴的!死后必下十八层地狱!”

  污言秽语像脏水似的往坑外泼。

  骂太子,骂朱家,骂汉人。

  骂得越恶毒,越藏不住骨子里的恐惧。

  他们到死都想不通——

  汉人不是最讲仁义吗?

  不是最怕背上暴君骂名吗?

  这个十五岁的太子,怎么敢?!

  汉八旗和包衣奴才直接瘫成了烂泥。

  有人疯了似的往坑边冲,被长矛捅穿肩膀,惨叫着摔回坑底。

  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还有人对着坑边砰砰磕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哭着喊“我错了”“饶我一命”。

  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混成一团从坑底翻涌上来。

  凄惨、肮脏、歇斯底里。

  和他们入关时的骄横、猖狂、肆无忌惮,形成了最刺眼的对比。

  坑边的明军士兵,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那个从辽东逃出来、听得懂满语的老兵,此刻站在最前面。

  他死死盯着坑底的刀疤脸牛录,眼里的火几乎要喷出来。

  昨天就是这个人,在俘虏堆里用满语吹嘘,说辽东屠了多少汉人,糟蹋了多少汉女,说汉女皮肤嫩、哭起来像唱歌。

  那些话,他字字句句都刻在心里。

  他家满门,就死在辽东那场大屠杀里。

  “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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