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存的汉八旗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终于冲到了车营跟前。

  后面的炮还在轰。

  铁弹时不时砸进人群,炸起一片血雾。

  没人愿意留在开阔地挨炮。

  所有人都红着眼往车营挡板上撞。

  “哐”的一声巨响。

  最前面的木挡板被撞得裂开了缝。

  十几个人合力一撞,“哗啦”一声,最前排的挡板碎成了木片。

  半丈宽的缺口露了出来。

  车营里的佛郎机炮还在响,炮口正对着缺口。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汉八旗兵,当场被霰弹打了个对穿,倒在了缺口边。

  但后面的人根本停不下来。

  退是挨炮,死定了。

  冲进去说不定还能活。

  几千个包衣阿哈挤着、喊着,顺着缺口往里面灌。

  人踩人,人挤人,后面的人推着前面的人,疯了一样往里涌。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冲进去,冲进去就不用挨炮了。

  缺口被挤得满满当当,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明军前排的辅兵往后退了两步,让出了炮位,也让出了陌刀阵的位置。

  冲在最前面的汉八旗包衣刚踏进去半步。

  眼前忽然一暗。

  挡板后面,没有预想中的混乱。

  只有一堵黑沉沉的墙。

  最先露出来的,是黑甲的肩甲。

  然后是雪亮的、比人还高的陌刀刃。

  再然后,是整排整排、从头到脚裹在铁甲里的士兵。

  三千人,齐齐站在挡板后面。

  没有声音。

  没有呐喊。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只有铁靴踩在地上的闷响,顺着地面传过来。

  咚。

  咚。

  咚。

  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模一样。

  冲在最前面的汉八旗兵,脸上的狠劲瞬间僵住。

  举着刀的手停在半空中。

  腿肚子直接转了筋。

  他打了十几年仗,跟明军拼过无数次。

  从来没见过这么吓人的阵仗。

  那些兵全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面甲挡着脸,看不见眼睛,也看不见表情。

  像一排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铁人。

  “陌刀……是陌刀阵!”

  人群里有人失声喊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

  “是盛唐的陌刀队!人马俱碎的陌刀阵!”

  喊完他转身就要跑。

  可后面的人还在拼命往前挤。

  他根本退不回去。

  被人流推着,硬生生往陌刀阵跟前凑。

  下一秒。

  第一排陌刀,齐齐落下。

  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不是砍。

  是劈。

  从上往下,连人带甲,一起劈。

  系统锻造的精钢刀刃,锋利得超出这个时代的认知。

  砍在人身上跟切萝卜似的,直接没入。

  冲在最前面的三十几个汉八旗兵,齐齐断成两截。

  上半身滚出去老远,内脏哗啦啦淌在黄土里,混着血泡成了泥。

  血雾“嘭”地炸开,溅得后面的人一脸都是。

  前排的人吓疯了。

  哭着喊着往后退。

  可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的情况,还在拼了命往前挤。

  两股人撞在一起。

  人踩人,人推人。

  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被绊倒,瞬间被几十只脚踩过去,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成了肉泥。

  关宁军阵中。

  吴三桂立马在帅旗下,看见缺口开的瞬间,心先提了起来。

  等看见那堵黑墙,看见一排刀下去几十人碎成两截,他后背瞬间爬满冷汗。

  陌刀阵。

  真的是失传了几百年的陌刀阵。

  旁边的副将急声喊:

  “大帅!汉八旗顶不住了!要崩了!”

  “咱们冲不冲?”

  吴三桂咬着牙,腮帮子绷得硬邦邦。

  冲?

  冲进去就是送命。

  不冲?

  多尔衮在高坡上盯着,缺口都开了他按兵不动,回头就是个避战不前的罪名。

  他赌不起。

  权衡只在一瞬间。

  “传令两翼轻骑,冲缺口!”

  “主力大营,原地不动!”

  他选了最稳妥的法子——

  派几千轻骑冲进去应付差事,赢了算他一份功劳,输了也折不了家底。

  既不违背多尔衮的命令,又保住了关宁军的主力。

  枭雄的算计,从来都卡在生死线上。

  号角声吹响。

  两翼的关宁轻骑动了。

  几千匹战马绕开往回跑的汉八旗溃兵,从两侧往缺口冲。

  马蹄声炸响。

  尘土飞扬。

  骑兵们举着刀,以为汉八旗只是怂,只要他们冲进去就能撕开阵型。

  王彪是关宁军的老兵。

  跟着吴三桂打了十年仗。

  跟蒙古人打过,跟流寇打过,跟建奴也拼过刀。

  自认是见过大阵仗的,什么死人堆都爬过。

  他冲在骑兵第二排,催着马往缺口里钻。

  刚冲进去半步。

  就看见前面的陌刀齐齐落下来。

  前排的兄弟连人带马被劈成两半。

  血溅了他一脸。

  温热的,带着腥味。

  他手里的刀差点握不住。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

  这根本不是人。

  这是阎王派来的索命鬼。

  三千人步点齐得像一个人。

  铁靴砸在地上。

  咚。

  咚。

  咚。

  闷响擂得人胸口发疼,喘不上气。

  前排劈完收刀,后排立刻补上。

  三排轮替,刀墙没有一丝缝隙。

  动作整齐得像复制粘贴出来的。

  像一台永远不会停的绞肉机。

  人冲进去多少,就绞碎多少。

  有个关宁军校尉,是出了名的亡命徒,手上沾过几十条人命。

  他红着眼拼死劈出一刀。

  刀刃砍在重甲兵的胸口,只崩出个火星子,连白印都没留下。

  他愣了半秒。

  就这半秒的功夫。

  对面的陌刀已经斜劈下来。

  从肩膀劈到腰。

  整个人斜着断成两半,摔在地上。

  眼睛还睁得大大的。

  到死都不信,世上有这么硬的甲,这么狠的刀。

  更恐怖的是这些兵根本不知道疼,不知道死。

  有个重甲兵被三根长矛同时捅进肩膀,矛尖从后背穿出来,血顺着甲缝往下流。

  身子晃都没晃一下。

  手里的刀还是稳稳劈下去。

  直挺挺站着死在原地。

  后面的重甲兵立刻补上他的位置。

  阵型连半寸都没乱。

  面甲下没有声音,没有惨叫,没有喘息。

  只有整齐的步点,和挥刀的风声。

  像一群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

  关宁骑兵冲了两波。

  汉八旗又涌了三波。

  全碎在了刀墙前面。

  地上的尸体堆了半尺高,慢慢堆成了一道小坡。

  血把黄土泡成了红泥,马蹄踩上去直打滑。

  陌刀兵踩着尸体往前走。

  步点还是一样齐。

  刀还是一样快。

  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

  像踩的不是死人,是平地。

  明军阵中。

  前排的辅兵都看呆了。

  他们只知道重甲兵厉害,不知道这么厉害。

  几千人冲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旁边的神武军新兵攥着长矛,眼睛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忘了。

  孙传庭骑在马上,手都抖了。

  虽然上次在潼关见识过了一次,但是重新再见识一次,还是感觉很震撼。。

  这哪里是打仗。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明军中军。

  朱慈烺看着那堵稳步推进的铁墙,脸上没什么表情。

  意料之中。

  系统召唤的死士,要是连这点杂牌军都收拾不了,那才是笑话。

  旁边的沈炼呼吸都粗了,攥着刀的手全是汗。

  太凶了。

  真的太凶了。

  三千人压着五万人打。

  说出去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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