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

  传令兵展开圣旨,第一句念出来,秦良玉的呼吸直接顿住。

  "白银一百万两,补石砫历年欠饷。"

  "按月发放,敢克扣者,斩。"

  一百万两。

  秦良玉耳朵嗡的一声。

  她打了一辈子仗,从来都是自筹粮饷。

  崇祯二年勤王,她把家里的田产都卖了当路费,朝廷连半分路费都没补够。

  现在,太子一句话,补了她十几年的欠饷。

  还没缓过神。

  第二句,直接炸得满场将领脸色齐变。

  "山文锁子甲五千套,配发白杆兵上下将士。"

  "什么?!"

  一个老副将失声喊出来,声音都劈了,"山文甲?!"

  秦良玉的瞳孔猛地一缩。

  山文甲?

  那是边镇千户以上将官才能穿的顶级甲胄!

  全大明的工坊,一年加起来都造不出三百套!

  五千套?

  怎么可能!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都哑了:

  "你再说一遍?多少套?"

  传令兵没说话,抬手一挥。

  后面的大车,车厢板直接掀开。

  阳光落下去。

  一片冷冽的银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一摞摞山文甲码得整整齐齐,甲片细密,泛着冷光,正是最上品的山文锁子甲。

  一车接一车,一眼望不到头。

  秦良玉又往前走了两步,差点踉跄。

  她伸手,指尖碰到最上面的一副甲。

  冰凉的触感传来,坚硬,细密,实打实的精钢甲片。

  是真的。

  五千套,真的全是山文甲。

  她脑子里嗡嗡的。

  太子……哪来的这么多山文甲?

  朝廷的工坊,十几年都造不出这么多。

  这十五岁的太子,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传令兵的声音还在继续,第三道旨意,直接砸得所有人脑子空白。

  "白杆兵即刻扩编至五万人。"

  "招募四川忠勇之士,粮饷甲胄,监国府按月拨付。"

  "四川都司、各府县存粮兵员,悉听秦都督调遣。"

  "推诿者,先斩后奏。"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没了。

  三千兵。

  她之前手里只有三千兵。

  想出兵打张献忠,连底气都没有。

  现在,五万编制。

  整个四川的兵、粮,全归她调。

  她终于不用困在这山窝窝里了。

  练了一辈子的兵,终于能放开手打了。

  秦良玉握着圣旨的手,开始抖。

  七十岁的老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传令兵最后放缓了声音,念出最后一句:

  "老都督年事已高,本欲召回京颐养。"

  "念白杆兵非卿不能统,特留卿坐镇川东。"

  "待中原底定,孤亲至石砫,与老都督共饮一杯。"

  这句话落下来。

  秦良玉的眼泪,"啪"地砸在黄绫上。

  打了半辈子仗。

  朝廷要么催她出兵,要么让她自筹粮饷。

  从来没人问过她,年纪大不大,累不累。

  从来没人,给过她一句体恤。

  她吸了口气,刚要跪谢接旨。

  传令兵忽然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凑到她耳边,补了几句京城的近况。

  "都督,京城变天了。"

  "太子殿下去年底发动清君侧,软禁了崇祯爷,监国理政。"

  轰的一声。

  秦良玉脑子里像炸了一道雷。

  她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手"唰"地按上了腰间佩剑的剑柄。

  指节攥得发白,剑鞘被捏得发出一声轻响。

  声音都变了调,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说什么?!陛下呢?陛下怎么样了?!"

  她忠了一辈子君。

  头一个反应,就是陛下的安危。

  太子谋反?弑君?!

  这圣旨,是矫诏?!

  传令兵连忙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

  "都督放心,陛下安然无恙,只是软禁在宫中,衣食无忧,半分没亏待。"

  "殿下说了,陛下是他父亲,绝不会动杀心。"

  秦良玉紧绷的身子,猛地松了半分。

  按在剑柄上的手,却没挪开。

  还好。

  陛下没事。

  只是软禁。

  可谋逆就是谋逆。

  她秦良玉忠了一辈子大明,忠了一辈子崇祯。

  难道现在,要接一个谋逆太子的旨意?

  她扶着佩剑,站在原地,指节一会儿松,一会儿紧。

  七十岁的人,身子微微晃了晃。

  十五岁的太子,居然敢发动政变?

  居然还成了?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

  传令兵继续低声说:

  "殿下抄了京里一些大臣的家,抄出五千多万两白银。"

  "潼关一战,三千重甲步兵,直接打崩了李自成六十万大军。"

  "九边欠饷十几年的空额,全清了。"

  "敢克扣军饷的文官武将,一口气砍了一百多个,人头都挂在城楼上。"

  秦良玉听着,一句比一句震。

  抄勋贵,抄出五千万两?

  三千人,打崩李自成六十万?

  还清了九边的空额?

  她脑子里嗡嗡的。

  这些事,哪一件不是惊天动地?

  哪一件是崇祯爷做了十几年都没做成的?

  杀贪官、清欠饷、退流贼——

  这是……这是连大明的烂根都刨了重造?

  风刮过校场,吹起她的白发。

  她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眼前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闪过北京城楼上,崇祯亲手把御诗递给她的样子。

  闪过大哥秦邦屏战死浑河,尸首无存的样子。

  闪过弟弟秦民屏身中十几箭,被抬回来时浑身是血的样子。

  闪过儿子马祥麟那顶染血的头盔,红缨都被血浸透了。

  闪过城楼下那七百座新坟。

  闪过伤兵营里断了胳膊腿、疼得哼唧的老兵。

  闪过议事厅里,秦拱明红着眼喊"援军在哪"的样子。

  以前她总觉得,大明是烂透了。

  崇祯爷勤勉,勤政,是个好人。

  可他优柔寡断,信文官,杀武将,撑不起这烂摊子。

  烂到根里,救不回来了。

  结果突然冒出来一个十五岁的太子。

  掀了整个朝堂。

  杀贪官,抄勋贵,打退李自成。

  还没忘了远在川东的她。

  给她粮,给她甲,给她权。

  连她年纪大了,都能想到。

  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崇祯爷,她自然还是敬的。

  也替他觉得可惜。

  可这天下,要想救,只能靠太子。

  忠君是忠。

  可她忠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

  是这大明的江山,是这天下的百姓。

  是石砫城里的老幼妇孺,是跟着她拼了一辈子的白杆兵。

  是死在浑河、死在毕节、死在襄阳、死在夔州的——

  秦家的儿郎。

  更何况,太子给了她所有想要的。

  给了她收复四川的机会。

  给了白杆兵一个前程。

  给了那些死去的兄弟,一个报仇雪恨的可能。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的混乱、挣扎、迟疑,全消了。

  只剩下坚定。

  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松开。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旧甲,对着京城的方向,缓缓跪了下去。

  七十岁的老人,腰弯得很深。

  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臣秦良玉,代白杆兵上下三千将士,谢太子殿下隆恩!"

  "臣定当死守川东,收复失地,不负殿下所托!"

  身后,所有将领齐刷刷跪了一片。

  吼声震得山岗都在晃。

  三天后。

  石砫开城募兵。

  消息传遍川东。

  听说白杆兵发全饷,还发山文甲,来投的人从城门口排到了山脚。

  校场上。

  新到的五千套山文甲堆得像小山。

  一个年轻的白杆兵,摸着刚领到的甲,指尖都在抖。

  冰凉的铁甲贴在身上,他却笑得合不拢嘴,转头跟旁边的老兵喊:

  "哥!咱们终于不用窝在山里了!"

  "咱们能去打流寇!"

  秦良玉站在校场高台上,看着底下的兵。

  风掀起她的披风。

  她手里还攥着那道圣旨。

  目光望向万县的方向,眼里翻涌着几十年没散的杀气。

  等兵募齐了。

  等甲胄都发下去。

  她要带五万白杆兵,打出川东。

  把张献忠,从四川赶出去。

  千里之外。

  京城,东宫。

  朱慈烺站在巨大的舆图前,指尖刚从石砫的位置移开。

  他指尖敲了敲舆图,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张献忠?"

  "秦良玉这把老刀,孤给她磨快了。"

  "够他喝一壶的。"

  旁边的内侍躬身站着,大气不敢出。

  朱慈烺的指尖,顺着长江往下滑。

  最终停在辽东的位置。

  指节微微用力,在舆图上留下一道浅痕。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川东稳住了。"

  "下一个,就该轮到辽东那帮蛀虫了。"

  殿外风声呼啸。

  大明的天,已经彻底变了。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开局三千重甲步兵,我大明怎么输,开局三千重甲步兵,我大明怎么输最新章节,开局三千重甲步兵,我大明怎么输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