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三,日头毒得能晒出油。

  大军过徐州地界,路边田里的玉米都晒蔫了,叶子卷成筒,垂头丧气。

  前头传下话来:徐州城门大开,高杰跑了。

  队伍里"嗡"的一声,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兵,扛着一杆长枪,听见这话,当场就蹦起来了:

  "跑了?!"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不敢信。

  "啥意思?八万人?说跑就跑了?!"

  旁边的老兵,四十来岁,一脸褶子,正往嘴里塞干粮,嚼得嘎嘣响。听见这话,慢慢把干粮咽下去,"嗤"了一声:

  "你懂个屁。他不跑,等咱们围城?他傻啊?"

  "那咱们打个屁啊!"小兵急了,嗓子都劈了,"老子跟着殿下从北京一路南下,走了他妈一个多月,鞋底都磨穿了!就指望着砍几个脑袋,混个功,赏几十两银子,回去娶个媳妇!他倒好,跑了!那咱们的军功呢?!"

  他越说越气,把长枪往地上一戳,"咚"的一声:

  "他娘的!这高杰!什么玩意儿!"

  旁边另一个老兵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

  "你急啥?前头还有凤阳呢。马士英还有几万人。到那儿有的是仗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那高杰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他跟着李自成造反,把李自成的老婆都睡了,吓得连夜跑过来投降。你说这叫人干的事吗?"

  小兵听得眼睛都直了:

  "睡、睡了李自成的老婆?!"

  "可不是嘛!"那老兵唾沫星子横飞,"李自成什么人?那是活阎王!他敢睡人家老婆,也是个不要命的主儿!就是不知道,到了凤阳,他会不会又跑了。"

  "他敢!"小兵把长枪一挺,脸涨得通红,"他要是再跑,老子第一个不答应!老子还等着砍他脑袋领功呢!他跑个屁!他敢跑,老子追上去捅他个透心凉!"

  旁边的兵哄堂大笑。

  伍长骂了一句:"吵吵啥!行军呢!不想吃饭了?"

  小兵赶紧闭了嘴,可眼睛还是亮得吓人,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就盼着前头真能打上一仗。

  太子骑在马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没说话。

  姜瓖在旁边,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嘿嘿笑了:

  "殿下,底下这帮小子,一个个都盼着打仗呢。眼珠子都红了。"

  "嗯。"太子点头,嘴角微微一勾,"从北京一路南下,没怎么见血。手痒。"

  "那正好。"姜瓖把刀往鞘上一磕,"到了凤阳,让他们过过瘾。"

  沈炼在旁边低声道:"殿下,徐州那边……"

  "派两千人进城。"太子说,"把白旗摘了,城门关上。告诉城里百姓,别怕,咱们不扰民。"

  "喏。"

  两千骑兵拨转马头,往徐州城去了。马蹄扬起一片黄土。

  太子没进城。

  他连停都没停,马鞭一指,大军继续压。

  徐州城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地平线上一个灰点。

  路上,太子跟姜瓖、周遇吉并排骑着马。

  周遇吉在旁边骂骂咧咧:

  "高杰这狗东西,真他娘的怂!八万人,说跑就跑了!连个照面都不打!"

  "他不是怂。"太子说,"他是不傻。"

  "不傻?"

  "他知道打不过。"太子声音很平,"与其在徐州被咱们围死,不如跑到凤阳,跟马士英凑一块儿,好歹还有个城墙靠着。"

  "那跑到凤阳又怎么样?"姜瓖嗤笑一声,"还不是一样?"

  "一样。"太子点头,"所以说,他就是在白费力气。"

  周遇吉问:"殿下,那到了凤阳,咱们直接轰?"

  "先叫门。"

  "叫门?"

  "他降也是死,不降也是死。"太子声音冷下来,"刘泽清的事,他听说了。跪得比谁都快,还得被剐了三千六百刀。他心里清楚。"

  "那叫门有什么用?"

  "没用,孤就是想看看这帮文人会是什么反应。看看他们的口才怎么样,能给自己找一个什么样的堂而皇之的借口,学学文人的口才啊。"看他们挣扎的底气,到底是降啊还是不降啊。

  姜瓖愣了一下,随即拍着大腿笑了:

  "殿下高明!"把这帮文人当狗耍。

  第六天上午,前头探马滚鞍落马:

  "殿下!凤阳到了!"

  太子勒住马。

  抬头往前看。

  凤阳城在几里地外,城墙灰蒙蒙的,像一条趴着的死龙。城头上旗子歪歪斜斜,被风刮得乱七八糟。

  身后,十五万大军列阵。

  三千大雪龙骑在左,白甲白刀白枪,九千匹白马在太阳底下连成一片,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三百门神武炮在中,炮口齐齐指向凤阳城头,像三百只黑洞洞的眼睛。

  四大军团在右,甲胄鲜明,刀枪如林,一眼望不到头。

  风一吹,军旗猎猎作响,遮天蔽日。

  队伍里,那个十六七岁的小兵,站在方阵最前排。

  他踮着脚往前看,看见凤阳城头密密麻麻的人头,兴奋得脸都红了,脖子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

  他捅了捅旁边的老兵,声音都在抖:

  "看见了没?!至少 8 万人!8 万人!这回够咱们砍的了!"

  老兵拍了他一下,手劲有点大:"别高兴太早。那城墙上有炮。"

  "炮算个屁!"小兵嘴硬,眼珠子瞪得溜圆,"咱们也有炮!三百门呢!一轰,城墙就塌了!"

  城下,沈炼骑马上前。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丹田气,声音像炸雷似的,隔着几里地都听得清清楚楚:

  "高杰!马士英!殿下有令——给你们一个时辰!开门,或者,城破!"

  城头上静了一瞬。

  风刮过城头,旗子"哗啦"响。

  然后,高杰"呸"地啐了一口,唾沫星子飞出去老远。

  他一把拔出腰刀,指着城下,脸涨得跟猪肝似的,扯着嗓子骂:

  "放你娘的屁!朱慈烺!你小子算个什么东西!"

  "崇祯爷还在乾清宫坐着!你就敢起兵造反,逼宫弑父!你这是谋逆!是反贼!是乱臣贼子!"

  "你以为你有几万人马,有几门破炮,老子就怕你?"

  "告诉你!老子在凤阳,20万弟兄!你敢来,老子跟你拼了!"

  "你爹崇祯爷当年都拿老子没办法!你个小崽子,乳臭未干,也敢来老子面前撒野?!"

  他骂得唾沫星子横飞,脖子上的青筋暴得跟蚯蚓似的。

  城头上的兵,本来一个个脸色发白、腿肚子打转,被他这么一骂,好像胆子也壮了点。

  有人跟着喊:"对!跟他拼了!"

  马士英在旁边,也扯着嗓子喊:

  "朱慈烺!你谋反谋逆,天下共讨之!你以为你过了长江,就能当皇帝?做你的春秋大梦!"

  城下,太子听完,没生气。

  他甚至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刀光一闪。

  他转头问沈炼:"他说什么?"

  沈炼憋着笑:"殿下,高杰说……说您是反贼。"

  "反贼?"太子嘴角一勾,声音里带着点轻蔑,"他当年跟李自成造反,睡了李自成的老婆,转头就降了朝廷。他有什么脸说别人是反贼?"

  姜瓖在旁边骂道,唾沫星子飞了一地:

  "这狗东西!骂得还挺凶!殿下,让他骂!骂够了,咱们炮一轰,看他还骂不骂得出来!"

  周遇吉也把刀"嚓"地拔出来半截:"殿下,别跟他废话了。轰吧。"

  队伍里,那个小兵也听见了城头上的骂声。

  他当时就炸了。

  把长枪往地上一戳,"咚"的一声,扯着嗓子就回骂:

  "*********姥的高杰!你个睡别人老婆的狗东西!有本事你下来!老子一枪捅了你!"

  旁边的兵一看有人带头,也跟着炸了。

  "对!有本事下来!"

  "睡老婆的狗东西!"

  "下来!跟你爷爷我大战三百回合!"

  "睡李自成老婆的混账!你也配骂殿下?!"

  一时间,城下十五万人,骂声震天。

  那声音像潮水,一浪高过一浪,把城头上的风都压过去了。

  城头上的高杰,脸绿了。

  他没料到,这些兵居然知道他睡李自成老婆的事。

  而且还喊得这么响!

  他张了张嘴,想再骂两句,可城下的骂声太响,跟山崩了似的,把他的声音全盖了。

  他脸涨成了酱紫色,手攥着刀柄,指节发白。

  太子抬起手。

  城下的骂声,没多久就停了。

  十五万人,鸦雀无声。

  风刮过军旗,"猎猎"响。

  太子骑在马上,看了城头一眼。

  然后,他抬起马鞭,往前一指。

  那动作很轻,像随手赶一只苍蝇。

  可三百门炮的炮手,同时把火把凑了上去。

  凤阳城头上,高杰还在骂。

  他骂得正起劲,唾沫星子横飞,忽然看见城下那三百门炮,炮口闪了一下。

  刺眼的火光。

  然后,天暗了。

  无数黑点从炮口飞出来,遮天蔽日,对着凤阳城头砸过来。

  高杰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张着嘴,看着那些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呼啸着,带着风。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

  "轰隆!!!"

  天崩地裂一声响。

  凤阳城头的砖,飞了起来。

  城墙在抖。

  城头上的人,像被狂风扫过的麦子,倒了一片。

  有人被炸飞了,血和碎砖一块儿往下掉。

  有人趴在地上,抱着脑袋,嘴里嚎着什么,被炮声盖了,听不清。

  高杰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脑子里飞。

  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躺在地上,看着天上掉下来的碎砖、断木、血。

  有一块砖砸在他旁边,溅了他一脸的血。

  他抬手抹了一把,满手通红。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完了。

  真他娘的完了。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开局三千重甲步兵,我大明怎么输,开局三千重甲步兵,我大明怎么输最新章节,开局三千重甲步兵,我大明怎么输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