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南行第三日。

  过了黄河,在河南境内扎营。

  大营铺出去好几里地,篝火连成片,像条半死不活的火龙卧在野地里。

  风卷着沙尘刮过来,火星子满天飞,迷得人眼睛疼。

  远处刁斗声慢悠悠飘着,混着巡营军官骂小兵的糙话,骂得唾沫星子都能飞半里地。

  中军帐里,烛火噼啪乱跳。

  帐壁上投着几个人影,晃来晃去。

  朱慈烺站在地图跟前,指尖刚点到登州的位置。

  脑子里猛地“嗡”一声。

  一行冰冷的系统文字,硬生生砸了出来。

  【系统延迟补偿奖励:大明水师单位正式解锁到账】

  【奖励缘由:宿主清洗文官,使大明国力迈上一个台阶。】

  【编制:水兵三万人。大小战船三百余艘,火炮一千二百门。战损按月自动补齐,指定港口即可即刻集结调用】

  【当前可停靠港口:天津、登州、松江】

  朱慈烺指尖猛地一顿。

  随即嘴角就勾起一抹压不住的笑。

  来了。

  等了这么久,这张底牌终于落袋了。

  上次通州之战,三百门神武大炮凭空砸出来,把鞑子炸得稀碎。

  这回直接整出三万水师,江南那帮还抱着长江天险做梦的货色,这回怕是要直接吓尿。

  他没吭声,指尖在地图上的长江口重重一敲。

  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点刚压下去的爽劲儿:

  “沈炼,传令下去。”

  “登州水师即刻拔营南下,松江外海待命。”

  “破城当天,把长江口给孤封死。”

  “一只船,一个人,都别放出去。”

  这话一落。

  帐里瞬间静了两秒。

  姜瓖往前跨了半步,眼睛瞪得溜圆,直接就嚷出来了:

  “殿下?登州水师?!那玩意儿都烂成渣了啊!船板都快沤烂在港口里了,兵都跑的剩不下几个老弱病残,连海盗都打不过,哪来的能用的船队啊?”

  他是边军老粗,跟登州镇打过交道,太清楚那点家底了。

  崇祯年间水师就没发过足额军饷,船烂了没人修,兵跑了没人补,早就剩个空壳子,摆样子的。

  太子这才监国半年,怎么可能就变出能用的水师了?

  周遇吉也皱着眉,沉声补了一句:

  “殿下,末将也有所耳闻。登州卫水师荒废近十年,战船十不存一,水兵多是混饷的。怕是……顶个屁用。”

  俩人都盯着朱慈烺。

  满脸都是“不可能”三个字。

  朱慈烺这才缓缓转过身。

  嘴角噙着点笑,眼神亮得吓人。

  “烂了?”

  “孤让人造了半年。船,造新的;兵,练新的。”

  “大小战船三百余艘,水兵三万,火炮一千二百门。”

  “怎么,不够封个长江口?”

  “我滴个娘——”

  姜瓖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咬着自己舌头。

  三百艘船?三万水兵?一千多门炮?

  这他娘的是一支能跨海打仗的大军啊!

  太子什么时候偷偷干的?

  一点风声都没漏出来!

  上次通州突然冒出来三百门神武大炮,就够吓人的了。

  这回直接整出一支水师?

  殿下这兜里,到底还藏了多少宝贝?

  他“啪”地一拍大腿,嗓门震得帐顶都掉灰:

  “殿下真乃神人也!我老姜打了半辈子仗,走南闯北,没服过谁!今天真服了!”

  “就这手笔,别说江南那帮蛀虫,就是鞑子来了,也得给咱跪下!”

  “跟着殿下混,有肉吃有官做,老子这条命,就卖给殿下了!”

  周遇吉也绷不住了,抱拳躬身,声音都比刚才沉了几分:

  “殿下深谋远虑,末将望尘莫及。”

  “有殿下在,大明何愁不兴,江南何愁不平!”

  俩人身子都挺得笔直。

  眼里的敬佩、崇拜,藏都藏不住。

  什么叫粗人不会拍马屁?

  只要跟着的主子够狠,能带着升官发财,大老粗拍起马屁来,比文官还溜,还直白,还真心。

  朱慈烺看着他俩这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摆了摆手,语气松快了不少:

  “行了,少来这套。”

  “好好打仗,立功了,爵位、银子、田地,少不了你们的。”

  就这一句话。

  姜瓖和周遇吉俩人心里“咯噔”一下,跟着就乐开了花。

  殿下这话,就是给了准话!

  跟着干,错不了!

  “末将领命!”

  俩人齐齐抱拳,声音亮得能掀了帐顶。

  沈炼转身出去传令的时候,脚步都带着风。

  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殿下,真乃神人也。

  山东济宁,总兵府。

  堂上摆着酒席,山东巡抚张秉文坐在客位,刘泽清坐主位。

  俩人正喝着酒,聊着南边的事儿。

  刘泽清敞着怀,唾沫星子横飞:

  “张巡抚你就放心,这山东地界,有老子在,流寇来多少死多少。”

  “崇祯爷当年喊我勤王,我都没怎么动,朝廷不也没把我怎么样?”

  “咱们啊,手里有兵,就什么都不怕。”

  张秉文捋着胡子点头。

  他一个文官,在山东地面,全指着刘泽清的兵镇场子。

  以前朝廷软,他们这些地方大员,跟土皇帝似的,日子不要太舒服。

  正说着,副将王彪连滚带爬冲进来。

  “总兵!抚台!不好了!出事了!”

  刘泽清“啪”地把酒杯墩在桌上,酒液溅了一桌。

  “嚎你娘个丧!天塌了?”

  “真、真快塌了!”

  王彪脸都白了,“太子带着十五万大军,已经过黄河了!先锋是大雪龙骑,说再过三天就到咱们地界了!”

  “十五万?!”

  刘泽清“腾”地站起来,酒劲一下醒了一半。

  “他北边不防鞑子了?带这么多人南下?”

  张秉文也慌了,站起来一把抓住王彪:

  “你看清楚了?真是太子的大军?”

  “千真万确!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都是甲仗鲜亮的战兵,跟咱们这些兵根本不是一个路数!”

  张秉文脸刷地就白了,转头看向刘泽清:

  “刘总兵,这、这怎么办?要不咱们据城坚守?上奏折给朝廷,就说防流寇,暂缓大军入境?”

  “守你娘的腿!”

  刘泽清上去就怼了他一句,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张巡抚你读书读傻了?你当这是崇祯爷呢?”

  “太子是什么人?通州活埋一万鞑子,眼睛都不眨!山海关亲自登城,刀枪不入跟神似的!京城九成文官说撸就撸,藩王说抄就抄!”

  “十五万大军压过来,咱们这点人,还不够大雪龙骑冲一轮的!你据城坚守?你以为这破城能挡得住?”

  他背着手,在厅里来回踱步,靴子底踩得青砖咚咚响。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太子的狠事迹。

  以前崇祯软,他敢耍滑头,敢听调不听宣。

  现在这位,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惹了他,别说总兵的位子,脑袋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九族消消乐五个字,像块石头似的压在心上。

  真把太子惹毛了,全家老小都得跟着掉脑袋!

  张秉文被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也不敢反驳。

  他也怕。

  他一个文官,太子真要收拾他,跟捏死个蚂蚁似的。

  “那、那依总兵之意……”

  “还能怎么办?接!出城接!”

  刘泽清猛地停住脚,唾沫星子横飞,“全军集合!所有人马,出城三十里,接太子大驾!”

  “粮草、猪羊、酒水,全给备足了!最好的营帐,最干净的伙食,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张巡抚,你也赶紧回去,把济南府收拾干净了,该备的东西都备上!太子要是在山东地界有半分不满意,咱们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是是是!下官这就回去安排!”

  张秉文忙不迭点头,帽子都歪了,转身就往外跑。

  平日里的官威,半点都剩不下。

  刘泽清走到门口,望着南边的天,脸黑得像锅底。

  心里把江南那帮士绅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他娘的没事惹什么不好,惹那个活阎王!

  现在好了,杀神带着大军杀过来了。

  老子还得陪着笑脸,出城三十里接驾!

  这叫什么事儿!

  中军帐里。

  朱慈烺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南京密报。

  烛火跳了一下,映得他嘴角的弧度冷得像刀。

  他低声说了一句:

  “江南在吵,让他们吵。”

  “等他们吵够了。”

  “就会发现,路堵了,海封了。”

  “手里那点破牌,全他妈是废纸。”

  帐外,号角声隐隐约约飘过来。

  天一亮,大军就接着往南压。

  像一把慢慢往前推的刀。

  先过山东。

  再碾淮南。

  最后,一刀扎进江南的心脏。

  而江南的人,还在秦淮河的画舫里,醉生梦死。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

  太子的刀,不光从陆地上来。

  还从海上来。

  等他们看见的时候。

  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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