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所有勋贵子弟,想入新军、想袭爵位、想任军官。”

  “一律先进讲武堂。”

  “孤亲自设的军校。”

  “课业、考校,全由孤定。”

  “弓马、策论、兵法、阵图,样样及格,才算毕业。”

  他顿了顿。

  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

  “毕业了,就是太子门生。”

  “按能力授职。”

  “考不过的。”

  “哪来的,回哪去。”

  “连原有世袭爵位,直接降一等。”

  “连续两代考不过。”

  “爵位废除,贬为平民。”

  “我大明,不养废物。”

  这话一出。

  “嗡——”

  殿内直接炸了锅。

  “哐当——”

  有人手里的笏板直接砸在金砖上。

  又慌忙去捡。

  手指抖得握不住。

  有人腿一软。

  差点瘫在地上。

  慌忙扶住旁边的人。

  勋贵们齐刷刷抬头。

  个个瞪大眼睛。

  脸白得像纸。

  讲武堂?

  太子亲自考校?

  考不过连世袭爵位都能废?!

  这哪是给他们门路。

  这是把他们传了几百年的铁饭碗,硬生生攥在了太子手里!

  以前塞进去就能混个官职,世世代代袭爵。

  现在倒好。

  不仅要进学堂受管教。

  考不好,连祖宗传下来的爵位都保不住?!

  张世泽脑子“嗡”的一声。

  血瞬间冲上头顶。

  他是勋贵之首。

  今天这事,他不站出来,以后就没人服他了。

  就算知道会触怒太子。

  就算有风险。

  他也得站。

  他咬着牙。

  往前挪了半步。

  笏板攥得指节发白。

  声音都在抖,却硬着头皮开口:

  “殿下!”

  “世袭爵位,乃太祖高皇帝钦定的祖制!”

  “臣等祖上,跟着太祖和成祖皇帝打天下,尸山血海拼出来的爵位!”

  “与国同休,世代传袭!”

  “恐……恐不宜轻易更动啊!”

  他一开口。

  身后四五名伯爵、驸马都尉,纷纷跟着开口。

  “是啊殿下!祖制不可违啊!”

  “还请殿下三思!”

  “勋贵世袭,本就是国之根基啊!”

  一声接一声。

  抱着法不责众的心思。

  跟着施压。

  武将班列里。

  周遇吉和姜瓖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复杂。

  本来盼着封爵,满心欢喜。

  突然听见这讲武堂制度。

  心里也咯噔一下。

  他们的爵位,以后子孙袭的时候,也得考?

  可转念一想。

  现在封爵还没到手。

  这时候站出来反对。

  惹太子不高兴。

  自己的爵位都黄了怎么办?

  后人的事,后人再想吧。

  先把眼前的拿到手再说。

  两人都抿紧了嘴。

  站得笔直。

  一言不发。

  文官们更有意思。

  一个个低着头。

  眼观鼻鼻观心。

  耳朵却都竖起来。

  听着勋贵们炸锅。

  嘴角极细微地往下压了压。

  活该。

  当初太子清洗文官的时候,这帮勋贵站在边上幸灾乐祸。

  现在轮到你们了。

  也有今天。

  可笑着笑着。

  心里又忽然一凉。

  勋贵被收拾完了。

  下一个……是谁?

  “祖制?”

  朱慈烺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

  却像一道惊雷。

  猛地炸在殿里。

  “啪!”

  他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

  响声传遍大殿。

  “跟孤谈祖制?”

  “宣德朝,宁阳侯陈懋,一口吞了二十余万斤屯粮,私占三千顷军田。”

  “宁夏、甘肃的膏腴屯田,十成里你们占了七成,上报的屯粮十不存一。”

  “辽东军屯,六成土地都被你们勋贵吞了,朝廷按账面发饷,你们喝兵血喝了一百年!”

  “至少有三万边军被活活饿死,几十起民变被逼反,边军衣衫褴褛,冬天冻死的比战死的多。”

  他声音越来越高。

  带着雷霆之怒。

  字字砸在每个人头上。

  “太祖和太宗给你们免死金牌。”

  “是让你们守疆土、安百姓。”

  “不是让你们当蛀虫,一代代吸大明的血!”

  “真要跟孤算祖制的账。”

  “孤现在就命锦衣卫抄你们的家。”

  “按大明律,贪赃六十两剥皮实草。”

  “你们有几颗脑袋够砍?”

  一番话。

  字字见血。

  全是实锤。

  砸得张世泽脸色惨白。

  他还想争辩。

  刚要张嘴。

  “轰隆——”

  殿外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甲叶相撞,哗哗作响。

  像潮水般涌到殿门两侧。

  “唰——”

  神武军甲士齐齐拔刀。

  寒刃出鞘半尺,冷光晃得人眼晕。

  肃杀之气,顺着殿门灌进来。

  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

  是神武军!

  太子的亲军!

  众人脸色骤变。

  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知道神武军只听太子一人的话。

  太子这是怒到极点,要调兵镇殿?!

  真要当场拿人开刀?!

  有个老文官吓得一哆嗦。

  下意识小声嘀咕:

  “……不是……成祖皇帝吗……怎么又说太宗……”

  旁边人猛地扯他袖子。

  他才反应过来。

  赶紧死死捂住嘴。

  脸白得像纸。

  朱棣原本庙号太宗,嘉靖年间才改成成祖,本就是朝堂心照不宣的旧账。

  太子正在气头上,提这个不是找死?

  张世泽“噗通”一声。

  重重跪在地上。

  额头死死贴住金砖。

  声音都变了调:

  “臣不敢!臣失言!”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身后跟着起哄的勋贵。

  一个个全瘫了。

  趴在地上拼命磕头。

  “臣等失言!请殿下恕罪!”

  “臣等不敢了!”

  刚刚还此起彼伏的反对声。

  瞬间烟消云散。

  只剩一片求饶声。

  没人敢再提半个“祖制”。

  谁都听得出来。

  太子是真敢翻脸。

  真敢废爵。

  真敢杀人。

  殿外就站着他的虎狼之师。

  跟他硬刚。

  死的更快。

  张世泽趴在地上。

  后背冷汗直流。

  心里比谁都清楚。

  太子今天没办他。

  不是因为他有理。

  是还需要他,来稳住这帮勋贵。

  他就是个摆设。

  随时可以换的摆设。

  这个念头。

  比太子骂他还让他恐惧。

  朱慈烺冷冷看着他们。

  看了好一会儿。

  才慢慢收回目光。

  语气重新归于平淡。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记住。”

  “你们祖上的功劳,大明赏了你们两百多年。”

  “锦衣玉食,世代承袭。”

  “大明没对不起你们。”

  “孤没现在就削了你们的爵位,已经是看在太祖、太宗的面上。”

  “别拿祖上那点功劳,当一辈子的饭票。”

  “还想世世代代当蛀虫,吸大明的血。”

  “在孤这里。”

  “不可能。”

  “觉得不服的。”

  “现在就可以站出来。”

  “孤成全你。”

  “连你带爵位,一起去地下,见太祖,见太宗。”

  “自己去跟他们说。”

  “谁想试试就试世,就站出来。”

  满殿死寂。

  连呼吸声都没了。

  殿外神武军的甲叶声、刀出鞘的轻响,清晰得像敲在每个人心上。

  没人敢动。

  没人敢说话。

  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朱慈烺扫过全场。

  见没人再敢放屁。

  才没再揪着这事说。

  话锋一转。

  抛出了第二颗炸弹。

  “通州、山海关两战,有功将士。”

  “兵部、礼部,已经造册完毕。”

  这话一出。

  武将班列里。

  所有人呼吸都是一滞。

  齐刷刷抬起头。

  目光灼灼盯着高台。

  封爵!

  终于要封爵了!

  刚刚压下去的情绪。

  瞬间又烧了起来。

  管他什么讲武堂。

  先把自己的爵位拿到手再说!

  朱慈烺声音平稳。

  字字却都砸在人心尖上:

  “一个月后,奉天殿大封。”

  “士卒赏银,将官升衔。”

  “总兵以上,孤亲自授爵。”

  “封爵当日。”

  “京郊大阅。”

  “四大神兽军,连同讲武堂首期生员,一同亮相。”

  “在京文武,全部陪观。”

  话音落。

  武将们瞬间红了眼。

  握着刀鞘的手指。

  猛地攥紧。

  指节泛白。

  指节都咯咯作响。

  胸口剧烈起伏。

  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周遇吉嘴唇哆嗦了一下。

  想说什么。

  又死死咬住。

  牙都快咬碎了。

  姜瓖昂着头。

  腰杆挺得笔直。

  眼里的光,亮得吓人。

  有个偏将,别过头偷偷抹了把眼睛。

  那些在通州、在山海关刀口舔血的汉子。

  这一刻。

  浑身的血都烧了起来。

  拼了这么久。

  等的就是今天!

  勋贵们却是又喜又怕。

  喜的是,封爵大阅,能沾军功荣光,至少勋贵不会再被文臣压制了。

  怕的是,太子的兵威越盛。

  他们的日子就越不好过。

  可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谁都清楚。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阶下。

  李邦华跪在那里。

  囚服粗硬的布料,磨着膝盖。

  他听着殿上这一桩桩一件件。

  从十五万新军,到讲武堂废世袭。

  再到封爵大阅。

  心里翻江倒海。

  半年前他在诏狱里,跟前任首辅抢馊粥的时候。

  做梦也想不到。

  朝堂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位年轻的太子。

  是真要把这天,都翻过来。

  他深深叩首。

  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上。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条命。

  卖给他了。

  朱慈烺扫过全场。

  看着底下各色各样的神情。

  手指最后敲了敲扶手。

  “都起来吧。”

  “该怎么办,自己心里清楚。”

  “好好干。”

  “爵位、土地、荫封。”

  “孤都给得起。”

  “耍花样。”

  “脑袋。”

  “孤也收得起。”

  轻飘飘两句话。

  像一道圣旨。

  也像一道催命符。

  砸在每个人心上。

  鸿胪寺官鸣鞭三响。

  “退朝——!”

  百官跪拜。

  山呼千岁。

  而后鱼贯退出奉天殿。

  一出殿门。

  有人立刻扶着墙根。

  大口大口喘气。

  胸脯剧烈起伏。

  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后背的官袍,早被冷汗浸得透湿。

  殿外两侧的神武军,甲胄鲜明,持刀而立。

  目光扫过来。

  像刀子一样。

  没人敢多看一眼。

  勋贵们个个脸色灰败。

  低着头快步走。

  半句都不敢多言。

  有人直到走出皇城,才敢喘出一口长气。

  脚底下还软着。

  今天这朝会。

  等于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文官们三三两两走在后面。

  面无表情。

  只在擦肩而过时。

  飞快交换一个眼神。

  里面藏着点幸灾乐祸。

  又藏着点说不出的寒意。

  没人敢说话。

  都在心里反复想着那笔账——

  几十万精锐,内库供养,太子一手遮天。

  以后的大明,怕是真的要变天了。

  李邦华走在最后。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囚服。

  又抬头看了眼奉天殿的飞檐。

  阳光正亮。

  铺在琉璃瓦上。

  晃得人眼睛发花。

  他知道。

  从今天起。

  他这条命。

  不再是他自己的了。

  是绑在那位太子的战车上。

  一路往前。

  要么登阁拜相。

  要么粉身碎骨。

  而一个月后的封爵大阅。

  就是第一关。

  有人要借着它一飞冲天。

  有人要在它面前身败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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