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奎咬了咬牙。

  不行。

  不能就这么认了。

  他是国丈。

  是太子的亲外公。

  这层身份,就是他的护身符。

  只要他把“孝道”“天伦”摆出来,太子就得掂量掂量。

  真杀了亲外公,太子就是不孝。

  全天下的读书人,都能骂死他。

  史书上,他就是个桀纣一样的暴君。

  太子不可能不在乎。

  他梗着脖子。

  哪怕脖子上架着刀,血珠子还在往下淌。

  还是硬着头皮,喊了出来。

  声音因为恐惧,有点发颤,却咬得很死。

  “朱慈烺!你疯了!

  我是你外公!你敢这么对我?

  大明朝以孝治天下!

  你就不怕天打雷劈,不怕史书骂你是桀纣暴君吗!”

  话音刚落。

  架在他脖子上的两把陌刀,同时往里收了半分。

  刀刃割破皮肤,血顺着脖子往下淌。

  瞬间洇红了领口。

  周奎疼得嘶嘶抽气。

  不敢动了。

  可他还是梗着脖子,盯着朱慈烺。

  他在赌。

  赌太子不敢担“杀外公”的骂名。

  朱慈烺歪了歪头。

  看着周奎。

  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外公?

  暴君?

  史书?”

  他重复了一遍。

  然后突然抬手。

  一把揪住周奎的头发。

  猛地往上一拽。

  “啊——!”

  周奎疼得嗷嗷叫。

  脸被拽得仰起来,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朱慈烺手里的短刀,直接贴在了他的眼皮上。

  冰凉的刀刃,压着眼睫毛。

  几根睫毛被切断,轻飘飘落在刀面上。

  周奎吓得魂都飞了。

  眼睛瞪得滚圆,又不敢闭。

  怕一闭眼,刀就扎进来。

  “殿下!殿下饶命!老臣错了!老臣不敢了!”

  他哭喊着,声音劈得像破锣。

  “错了?

  你哪儿错了?”

  朱慈烺的声音,慢悠悠的。

  刀又往下压了一分。

  周奎的眼皮上,被压出一道白印。

  再深一点,眼珠就没了。

  “老臣……老臣不该提孝道……老臣不该……”

  周奎语无伦次。

  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刚才的硬气,半分都没了。

  “不对。”

  朱慈烺摇了摇头。

  语气很平静,像在教一个傻子。

  “你错在,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孤提孝道?”

  “你女儿是皇后又怎么样?

  你是孤外公又怎么样?

  孤连父皇都敢软禁。

  连皇宫都敢杀进来。

  杀你一个国丈,跟杀条狗,有什么区别?”

  “史书骂孤是暴君?

  我他妈都要亡国了,孤在乎史书怎么写孤?”

  他松开手。

  周奎像一摊烂泥,往下瘫。

  身后的铁甲兵,又一把把他架了起来。

  刀重新架回脖子上。

  周奎的脖子上,两道血线。

  脸上全是鼻涕眼泪。

  裤裆里屎尿齐流。

  整个人臭不可闻。

  朱慈烺蹲下来。

  凑到他耳边。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却像毒蛇的信子,舔在周奎的心上。

  “老东西,孤告诉你。

  当年父皇找你捐饷,你哭穷,只捐五百两。

  你府里地窖的银子,发霉的都不止这个数。”

  “孙传庭死了。

  孤第一个杀你全家。

  从你开始,一个个杀。

  杀到孤死为止。

  谁也别想跑。”

  周奎听完,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

  眼睛一翻,差点晕过去。

  他藏银子的地方,连他儿子都不全知道。

  太子怎么会清楚?

  太子连这个都知道,那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他那点家底,在太子眼里,是不是跟摊开了一样?

  朱慈烺站起身。

  目光扫过剩下的人。

  那些人刚才还各自抱着侥幸。

  现在,一个个头低得快埋进砖缝里。

  亲外公都差点被挖了眼珠子。

  连人家家里藏多少银子都知道。

  他们算个屁?

  他们那点小心思,在太子眼里,是不是跟透明的一样?

  没人敢抬头。

  没人敢说话。

  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朝房里,只剩下周奎压抑的抽泣声。

  还有风吹过,带起的血腥味和骚臭味。

  “太子!你这是谋逆!残害忠良!”

  一声嘶吼,从文臣堆里炸了出来。

  是都察院的李御史。

  就是刚才袖子里藏着弹劾奏折的那个。

  他脸白得像纸。

  嘴唇却在抖。

  声音劈了,却喊得格外用力。

  “你就不怕列祖列宗怪罪吗!

  不怕天下人戳你的脊梁骨吗!

  大明朝祖制,不杀言官!你敢动我,就是违背祖制!”

  他喊得歇斯底里。

  像是喊给自己壮胆。

  也像是喊给所有人听。

  他在赌。

  赌“不杀言官”的祖制。

  赌太子不敢真的杀御史。

  杀了言官,就是跟整个文官集团作对。

  就是跟祖制作对。

  太子再疯,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周围的文官,悄悄抬了抬头。

  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对。

  祖制。

  不杀言官。

  太子再横,总不能连祖制都不顾了。

  只要李御史顶住了,他们就安全了。

  朱慈烺转头看他。

  眼神冷得像冰。

  没说话。

  只是抬了抬下巴。

  一个动作。

  没有命令。

  没有多余的话。

  架在李御史脖子上的两把陌刀,同时动了。

  不是抹脖子。

  是往下劈。

  两把刀,一左一右。

  同时发力。

  噗嗤——

  刀刃从肩膀劈进去。

  斜着穿过胸腔。

  从腰间出来。

  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开的时候,中间的血肉牵了一下,才断开。

  肠子、内脏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热腾腾的,冒着白气。

  鲜血喷了出去。

  溅了旁边的人一脸一身。

  溅在周奎的官袍上。

  溅在旁边几个勋贵的脸上。

  前排的一个文官,被溅了一嘴血。

  愣了一瞬。

  然后“哇”的一声,开始干呕。

  跪在地上,把早上吃的饭,全吐了出来。

  酸臭味混着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

  李御史的上半身,掉在地上。

  还没断气。

  眼睛睁着。

  嘴还在动。

  发出嗬嗬的声音。

  手指在青砖上抓了两下。

  指甲嵌进砖缝里,抠断了。

  然后,不动了。

  眼睛还睁着,盯着天空。

  像是到死都不敢相信。

  太子真的敢杀他。

  真的敢杀言官。

  真的敢违背祖制。

  朝房里,瞬间炸了锅。

  有人尖叫。

  转身就想跑。

  被身后的铁甲兵一刀背砸在头上。

  闷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被拖到一边,像拖一条死狗。

  有人吓哭了。

  抱着头缩在地上。

  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耗子。

  呜呜地哭,不敢大声。

  有人直接晕了过去。

  身子一软,往下滑。

  被铁甲兵拎起来,扇了两巴掌。

  悠悠醒转,看着地上的尸体,又差点晕过去。

  “吵什么?”

  朱慈烺冷冷开口。

  声音不大。

  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头上。

  瞬间压下了所有声音。

  尖叫停了。

  哭声停了。

  呕吐的人,也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

  “再吵的,跟他一个下场。”

  朱慈烺往前走了一步。

  踩着地上的血。

  铁靴踩在血浆上,发出黏稠的声响。

  留下一个个血脚印。

  “孤告诉你们——

  别跟孤提什么忠良。

  什么列祖列宗。

  什么天下人。

  没用。”

  “孤现在手里有刀,有兵。

  孤说的话,就是王法。

  孤定的规矩,就是祖制。”

  “孤让你们交粮,你们就得交。

  孤让你们拿银子,你们就得拿。”

  “不服的,现在就站出来。

  孤成全你。

  让你跟他,做个伴。”

  他扫了一圈。

  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所到之处,所有人立刻低下头。

  没人敢跟他对视。

  没人敢说话。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轻。

  他们终于信了。

  这个太子,是真的疯了。

  是真的敢把他们全杀了。

  什么道理。

  什么祖制。

  什么身份。

  在他这儿,全不好使。

  只有刀,好使。

  地上的尸体,还在淌血。

  内脏散了一地。

  血腥味混着屎尿味、酸臭味,往鼻子里钻。

  有人死死闭着眼睛。

  不敢看那双睁着的眼睛。

  怕晚上做噩梦。

  可他们更怕。

  怕下一个,被劈成两半的,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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