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手中的酒杯晃了晃,酒水洒在虎皮交椅上,他却浑然不觉。

  “猛火油?”

  宋江干笑两声,目光在吴用和天纹之间来回游移。

  “先生说笑了,济州府离此地尚有百里,高俅的兵马哪有这么快。”

  天纹没说话,只是指了指窗外。

  此时夕阳沉入水泊,天边最后一抹残红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吴用摇着羽扇,眼神阴晴不定。

  “公明哥哥,既然先生今日入伙,坐了这‘异人’位子,众兄弟总得见识见识先生的手段。”

  他转头看向天纹,笑里藏刀。

  “光凭嘴说,怕是难堵这山上千百条汉子的嘴。”

  “对啊!”

  李逵在大厅中央蹦了起来,黑脸膛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那劳什子喇叭虽然响,但终究是个物件。你既然是神仙下凡,变个金山出来给铁牛瞧瞧!”

  厅内爆发出一阵哄笑。

  刘唐、阮氏三雄等头领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透着审视。

  梁山不养闲人,更不养只会吹牛的骗子。

  天纹站起身,拍了拍冲锋衣上的尘土。

  “金山?”

  他走到聚义厅外的汉白玉台阶上,俯瞰着下方广场上黑压压的喽啰。

  “金子太俗,救不了你们的命。”

  宋江和吴用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出来。

  广场上,数千名喽啰举着火把,火光连成一片,映照着一张张粗犷、迷茫的脸。

  “那你想变什么?”宋江沉声问。

  天纹负手而立,背对着众人。

  “变这江山,变这万世,变一个你们做梦都想不到的未来。”

  他心念微动,沟通了脑海中的“千载红尘影音库”。

  “系统,开启全息投影,覆盖聚义厅广场。”

  “目标:华夏千年文明混剪。”

  “消耗现实锚点值:1%。”

  嗡——

  一声细微到只有天纹能听见的震动声响起。

  原本昏暗的天空,突然像被一柄无形的巨刃劈开。

  “那是什么!”

  一名喽啰惊恐地指着天空。

  只见聚义厅上空,一道湛蓝的光柱冲天而起,将方圆数里的水泊照得亮如白昼。

  宋江吓得后退一步,险些撞在门柱上。

  吴用的羽扇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

  “神迹……真是神迹!”

  光柱在半空中猛地炸开,化作一面覆盖百丈的巨大光幕。

  画面动了。

  那是钢铁铸就的丛林,一座座摩天大楼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那是银色的巨鸟,拖着长长的白烟,在万丈高空瞬息千里。

  那是奔腾的钢铁长龙,在崇山峻岭间穿梭,速度快如闪电。

  “那是龙吗?”李逵吓得丢了板斧,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不,那是飞机,那是高铁。”天纹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画面再转。

  万国来朝的盛世庆典,无数身着异服的外国人对着华夏旗帜躬身。

  那是***爆炸时的蘑菇云,那是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那是宇航员漫步月球,那是人类对苍穹的征服。

  震撼。

  无与伦比的震撼。

  整个梁山泊,死寂一片。

  几千名杀人不眨眼的强人,此时像受惊的鹌鹑,瑟瑟发抖。

  林冲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看着画面中那些穿着整齐军装、眼神坚毅的士兵,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这就是未来?”林冲喃喃自语。

  鲁智深瞪大了眼,手里的禅杖重重磕在地上。

  “好一个万世开泰!洒家这辈子,值了!”

  宋江瘫坐在台阶上,看着天空中那些他理解不了的画面。

  他引以为傲的“忠义”,在这些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可笑。

  招安?

  去给那个连这种力量万分之一都没有的朝廷当奴才?

  宋江的心,彻底乱了。

  天纹转过身,火光映照着他的侧脸,宛如神明。

  “宋公明,你觉得高俅的猛火油,能烧掉这样的未来吗?”

  宋江张了张嘴,嗓子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们以为这八百里水泊就是天下?”

  天纹指着天空。

  “在那上面,有星辰大海。在那下面,有万世基业。”

  “跟着宋江,你们只能死在蓼儿洼的泥潭里。”

  “跟着我,我带你们去看看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

  广场上,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观影人万岁!”

  随后,是排山倒海般的呼喊声。

  “观影人!”

  “观影人!”

  几千名喽啰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这种崇拜,不是对首领的敬畏,而是对神明的信仰。

  天纹看着这一幕,心中并无波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梁山的根基已经变了。

  宋江的“忠义”大旗,已经被这道跨越千年的光影撕成了碎片。

  吴用颤抖着捡起羽扇,看向天纹的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狂热。

  “先生……不,天师!请受吴用一拜!”

  吴用跪了。

  这位自诩算无遗策的智多星,在绝对的认知压制面前,彻底崩塌了。

  天纹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现实锚点值正在飞速消耗。

  “收。”

  他心中默念。

  天空中的异象瞬间消失,黑暗重新笼罩了梁山。

  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起了一团火。

  那是野心的火,也是觉醒的火。

  天纹正准备走下台阶,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光幕消失前的最后一帧画面。

  那是投影系统自动抓取的“现代关联影像”。

  在画面的极角落,一个模糊的虚影一闪而过。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他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正站在一根电线杆下,抬头看着天空。

  那个男人的长相,天纹再熟悉不过。

  那是他在穿越前,在博弈论研究所的导师。

  “怎么可能……”

  天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导师为什么会出现在宋朝的投影记录里?

  难道,在这个时代,不止他一个穿越者?

  还没等他细看,系统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警告!检测到时空波动异常!”

  “现实锚点值额外扣除 2%!”

  天纹猛地抬头看向远处的湖面。

  黑暗中,几十艘小船正悄无声息地划破水面。

  船头上,一只只巨大的木桶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高俅的神火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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