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电报总署,空气冷得像要凝固。

  发报机吐出的纸带还在颤动,山西平遥的信号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刺耳的盲音。

  “天师,山西断了。”

  吴用扶着桌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天纹没有说话,他悬浮在半空的残躯剧烈闪烁,颈部的黑色裂纹像蛛网般蔓延,甚至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滴 —— 滴 —— 滴!”

  黑盒突然发出凄厉的警报,显示屏上的大宋舆图剧烈抖动,一个坐标点红得发黑。

  “山东,赵家村。” 天纹声音沙哑,“逻辑震荡,天道在格式化那里的坐标。”

  吴用猛地抬头:“那是咱们的夏粮育种基地!”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山东赵家村。

  原本应该是盛夏的正午,田垄上却笼罩着一层诡异的灰雾。

  “咔嚓。”

  一声脆响,老张头惊恐地发现,脚下的泥土竟然变成了灰白的像素色块。

  大片大片的 “黑冰” 破土而出,它们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直接从空间裂缝里挤出来的。

  黑冰所过之处,翠绿的麦苗瞬间枯萎,随即被冻成了一团团模糊的阴影。

  “天谴!这是天谴啊!”

  村口方向,一群穿着绸衫、手持棍棒的汉子冲了过来。

  领头的是赵德全的远房侄子赵大虎,他满脸横肉,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恨意。

  “老张头,你领着大家伙盖那什么暖棚,那是动了龙脉!”

  赵大虎指着那不断蔓延的黑冰,嘶声吼道:“地府的冰都出来了,这就是报应!”

  “放你娘的屁!”

  老张头气得浑身发抖,死死护住怀里的村务钢印,“这是天道在作怪,天师说过,只要咱们心齐,没什么是过不去的!”

  “心齐?麦苗都碎了,拿什么齐?”

  赵大虎挥动棍棒,煽动着周围惊恐的佃农,“抢了钢印!把这妖人的东西投进冰坑祭天,老天爷才会息怒!”

  “抢钢印!”

  “祭天!救麦子!”

  被恐惧冲昏头脑的佃农们开始向前逼近。

  老张头被推搡到了田垄边缘,身后就是深不见底的黑冰坑。

  冰冷的寒气顺着脚踝往上爬,他看到那些辛苦耕种的麦苗,在黑冰的侵蚀下寸寸崩裂,化作虚无。

  临安,电报总署。

  “锚点 2.8%……2.7%……”

  蒋敬盯着黑盒上的数值,急得满头大汗:“天师,不能再强行具现了,您的身体撑不住!”

  天纹死死盯着赵家村的虚影。

  他能感觉到,那里的逻辑链条正在断裂。

  如果赵家村毁了,梁山的基层政权样板就会彻底崩塌。

  “接通赵家村电报房。”

  天纹猛地合拢五指,蓝色的电流顺着他的手臂倒灌入发报机,“把‘逻辑’传过去。”

  “嗡 ——!”

  赵家村简陋的电报房内,电键自动疯狂跳动。

  老张头脑海中突然轰鸣一声。

  无数复杂的化学方程式、热力学逻辑,在这一刻化作最直观的画面,精准地具现在他的意识深处。

  那是…… 生石灰?

  老张头猛地睁开眼,原本浑浊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这不是天谴!”

  他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怒吼,生生震住了冲上来的家丁,“这是因果!是冷热不均的邪气!”

  “赵六!带人去工业储备库,凿开那三个大窖!”

  “把所有的生石灰都搬出来!”

  赵大虎冷笑一声:“生石灰?那玩意儿能救麦子?你真是疯了!”

  “疯的是你!”

  老张头一把推开赵大虎,对着周围发愣的佃农吼道:“想活命的,跟我去搬石灰!天师说了,水火相克,这冰怕热!”

  在老张头近乎癫狂的指挥下,几十个年轻力壮的佃农冲向了仓库。

  一筐筐白花花的生石灰被抬到了田埂边。

  “倒!”

  老张头一声令下。

  大片生石灰被泼入了田间积存的冰水中。

  “嗤 ——!”

  刹那间,滚烫的白烟冲天而起。

  生石灰遇水释放出剧烈的高热,原本死寂的农田瞬间变成了沸腾的火场。

  “快!拉薄膜!盖暖棚!”

  老张头带头冲进滚烫的蒸汽里,将简易的塑料薄膜迅速覆盖在麦苗上方。

  暖棚内,温度急剧升高。

  那些诡异的黑冰在高温冲刷下,发出了刺耳的、如同逻辑崩溃般的尖叫声。

  “滋滋 ——”

  像素色块开始消融,灰白的色泽退去,露出了下方虽然萎靡但依然活着的麦苗。

  “化了!真的化了!”

  佃农们看着黑冰退散,纷纷丢掉棍棒,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赵大虎脸色惨白,他看着那沸腾的蒸汽,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理解的神迹,瘫坐在泥地里不停打摆子。

  临安,高台上。

  天纹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从半空跌落。

  吴用抢步上前将他扶住。

  只见天纹颈部的黑色裂纹已经蔓延到了脸颊,现实锚点数值定格在了惨烈的 2.5%。

  “保住了……” 天纹喘着粗气,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赵家村。

  蒸汽渐渐散去,九成麦苗奇迹般地挺过了这一劫。

  老张头瘫坐在田埂上,大口喘着气。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被生石灰烧出的巨大冰坑。

  黑冰消融后,坑底露出了一片狼藉的像素残影。

  在那残影深处,老张头突然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童,浑身呈现出半透明的像素色块,正弯腰捡起一张带血的选票。

  “赵六?”

  老张头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男童缓缓转过头。

  他的脸庞是半透明的,透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诡异感。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死死盯着老张头,嘴唇机械地一张一合。

  口型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掘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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