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轨……碎了?”

  林冲猛地揪住使者的衣领,声音像是在冰水里浸过。

  使者整个人被冻成了一个青紫色的肉团,牙关打颤,发出的声音支离破碎:“是碎了……那黑冰钻进铁里,像钻进豆腐一样。咔嚓一声,整段路就成了渣子。”

  “报——!”

  又一名背插红旗的急使撞开大门,滚进内厅。

  他顾不得满地的碎冰,凄厉喊道:“黄河全线告急!中下游河道瞬间封冻,冰层厚达三尺!即将收割的夏粮……全被冻死在土里了!”

  蒋敬扑到电报机前,手指被冻得通红,却不敢停下。

  “红码!全是红码!”

  他尖叫起来,指着疯狂吐出的纸带。

  纸带上不再是字符,而是大片大片如鲜血般的红色墨迹。

  “大名府失联!济州失联!青州失联!”

  蒋敬的声音带着哭腔:“天师,咱们的命脉……断了。”

  内厅的火炉早已熄灭。

  原本红彤彤的炭火,此刻竟被一层灰白的霜壳覆盖,连烟气都凝固在了半空。

  天纹坐在主位上,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感。

  他胸口那道黑色的裂痕正在疯狂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走他大量的蓝色像素点。

  “咳……”

  他剧烈咳嗽一声,咳出的不是血,而是细碎的蓝色光屑。

  “这不是天气。”

  天纹盯着虚空中的全息地图,声音沙哑,“这是天道在物理层面的强行抹除。它给大宋这台旧机器,按下了‘格式化’键。”

  “天师,外面……外面也乱了。”

  时迁从阴影中现身,眉毛上挂着白霜。

  他脸色难看地指着窗外:“那些躲过清算的旧儒生,全穿着丧服走街串巷。他们在茶肆里叫嚣,说您是‘天纹妖人’,乱了祖宗法度,才引来这六.月.飞.霜的天谴。”

  “他们说……要请出太庙里的牌位,把您烧了祭天。”

  吴用猛地拍案而起,怒目圆睁:“这群烂到骨子里的腐儒!大灾当前,不想着救民,只想着夺权?”

  窗外,隐约传来了嘈杂的喊叫声。

  “妖人误国!天降神罚!”

  “还我大宋正统!逐出异类!”

  那声音在死寂的寒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群秃鹫在分食濒死的猎物。

  审计总署内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由于恐惧,几名文吏手中的毛笔纷纷掉落,眼神中透出动摇。

  “天谴……”

  一名老儒生余党混在文吏中,此时竟颤巍巍地跪下,对着窗外的血色极光叩首,“这就是天谴啊!天师,收手吧,再不收手,这华夏都要被冻成死地了!”

  天纹慢慢抬起头。

  他的下半身已经彻底像素化,消失在虚空中,仅靠着胸口那一点微弱的蓝色心脏光芒维持着存在感。

  “天谴?”

  天纹冷笑一声,声音如金石交击。

  他猛地一挥手,黑盒爆发出一道刺眼的蓝光。

  “嗡——!”

  一副巨大的气象对流模拟图强行覆盖了整个内厅。

  红蓝相间的气流在半空疯狂交织,那是现代气象学的降维展示。

  “看清楚了!”

  天纹指着地图上那翻滚的寒流,“这叫冷锋过境,是由于大气压强失衡导致的物理现象。什么天谴,什么鬼神,不过是旧逻辑被粉碎时的垂死挣扎!”

  他死死盯着那名跪下的文吏,眼神如刀。

  “吴用,传我令,启动‘火种’预案!”

  “谁敢言天谴,便让他去冰面上跪着看科学!”

  天纹强忍身体崩解的剧痛,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蓝色的弧线。

  那是黄河防灾的调度线,更是新政权的生命线。

  “林冲!”

  “在!”

  “带上警备军,执行全城宵禁。凡有造谣煽动者,不论官职高低,当场格杀!”

  天纹的声音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我要临安城在黎明之前,只剩下一个声音。”

  林冲抱拳,杀气腾腾:“领命!若有乱法者,林某的长矛不认人!”

  “蒋敬!”

  “在!”

  “别管那些乱码了。用算盘,用脑子!核算全国所有的煤炭储备。我要每一块煤都送到锅炉房,每一件棉衣都送到前线。”

  天纹的胸口黑色裂痕再次扩大,倒计时在黑盒上疯狂跳动。

  “天师……”

  吴用看着天纹那近乎透明的残躯,眼中满是担忧。

  “我死不了。”

  天纹摆摆手,声音虚弱了许多,“至少在看到太阳升起前,我不会散。”

  林冲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大厅。

  门外的寒风卷着雪沫涌入,吹乱了吴用手中的电报记录。

  吴用低头整理着那些被冻得发脆的纸带,动作突然僵住了。

  在那堆红色的乱码中,他发现了一段本不该存在的波长。

  那波长不属于任何一个县城的电报房,却在有节奏地律动着。

  “这频率……”

  吴用眉头紧锁,下意识地看向了临安监狱的方向。

  那里,正关押着灵虚子。

  这段乱码的波长,竟然在与监狱深处的某种气息产生共鸣。

  吴用的心头猛地一沉。

  “林教头,等等!”

  吴用刚要开口叫住林冲。

  “滴——!!!”

  条案上的黑盒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那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众人的耳膜。

  显示屏上,原本跳动的倒计时瞬间被抹除。

  两个硕大的血色文字,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猛然跳了出来:

  【劫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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