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府,梁山政务厅。

  “咔哒,咔哒 ——”

  数十台简易手摇式印刷机疯狂运转,滚筒摩擦纸张的声音连成一片,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浓郁的油墨味混合着廉价纸张的草木香,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天纹随手从传送带上捏起一张尚未干透的报纸,目光在头版头条上扫过。

  《血洗甜水巷:蔡京抢粮杀人实录》。

  黑体大字,触目惊心。

  下面配着的,是时迁用特情处秘法临摹下来的现场画稿 —— 禁军的横刀,百姓的鲜血,以及那个死不松手的粮袋。

  “加印。”

  天纹抖了抖报纸,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十万份不够,再印五十万份。我要让大宋境内,只要有人的地方,就能看到蔡京这张老脸是怎么丢尽的。”

  吴用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叠刚送到的密报,指尖微微泛白。

  “天师,汴京那边的保皇派疯了。”

  吴用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蔡京下令,凡是私藏、传阅《大宋日报》者,满门抄斩。黄河沿线的关隘,地方豪强已经开始设卡拦截,凡是带字的纸张,通通焚毁。”

  “拦得住吗?”

  天纹侧过头,嘴角挂着一丝嘲弄。

  “他们以为这是在拦奏折?这是在拦百姓的命。”

  他走到窗边,指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去看看那些逃难过来的百姓,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大名府的街头,原本因为战乱而萧条的景象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聚在一起的流民。

  他们中有人识字,正站在高处,手里举着那份印有血色头条的报纸,声音嘶哑地宣读着。

  “…… 禁军校尉张大彪,于甜水巷杀害百姓三口,抢夺救济粮三升……”

  宣读声未落,周围便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怒骂。

  “畜生!这帮吃皇粮的畜生!”

  “天师给我们送粮,狗皇帝抢我们的粮,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蔡京老贼,不得好死!”

  人群中,一个老汉突然跪倒在地,对着大名府政务厅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天师救苦救难,是活菩萨啊!”

  这一跪,像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跪倒一片。

  “天师万岁!”

  “请天师发兵,杀进汴京,救救京城的乡亲吧!”

  呼喊声冲云破日,震得政务厅的窗棂都在微微发抖。

  天纹看着这一幕,右手的小臂再次传来一阵酥麻的虚化感。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疯狂跳动:

  【民心归附度:89%】 【大宋正统合法性:持续崩塌中】 【当前声望:威震寰宇】

  “天师,出大事了。”

  吴用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激动。

  他将一份加急情报呈到天纹面前,声音都在发颤。

  “各地…… 各地百姓自发为天师立了生祠。”

  “不仅是山东、河北,连南方的两浙路,都有人偷偷供奉天师的画像。”

  天纹挑了挑眉:“生祠?”

  “是。”

  吴用重重地点头:“还有更绝的。蔡京的老家兴化军,当地百姓听闻他在汴京抢粮杀人,连夜冲进了蔡家的祖坟……”

  “刨了?”

  天纹问道。

  “刨了。”

  吴用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满是震撼,“连棺材板都给劈了当柴烧。蔡家的族人想拦,被几千个愤怒的乡邻生生打死在坟头。”

  天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这笑声里透着一种看穿历史的冷冽。

  “蔡京玩了一辈子权谋,他觉得只要手里有刀,这天下就是他的。”

  天纹转过身,看向墙上那幅巨大的宋朝疆域图。

  “他不知道,当一个政权开始抢夺百姓手里最后一口米的时候,它在法理上就已经死了。”

  “现在的赵佶,不过是守着一具发臭的尸体。”

  吴用拱手道:“天师,如今民心已定,大宋朝廷的政令甚至出不了汴京城。咱们是不是该……”

  “不急。”

  天纹摆了摆手,目光深邃。

  “让舆论再飞一会儿。”

  “我要让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看看,他们效忠的那个圣君,是如何在樊楼里醉生梦死,又是如何默许奸臣屠戮黎民的。”

  他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在地图上的汴京位置画了一个鲜红的大叉。

  “从今天起,梁山的代金券就是唯一的硬通货。”

  “梁山的法度,就是这天下的规矩。”

  正说着,一名传令兵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甲胄上的血迹还没干透。

  “报 ——!”

  传令兵单膝跪地,声音急促无比。

  “天师,黄河防线急报!”

  天纹眉头微皱:“关胜没守住?”

  “不,不是敌袭!”

  传令兵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眼中满是惊恐。

  “是难民!汴京方向涌来数十万难民,漫山遍野全是人!”

  “他们正试图强渡黄河,说是京城已经变成了屠宰场,只有渡过黄河才能活命!”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关将军的防线快被冲垮了,兄弟们不敢动武,可难民太多了,已经有几千人掉进河里淹死了!”

  天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猛地跨步上前,一把按住传令兵的肩膀。

  “数十万?”

  “是,一眼望不到头!后面还有更多的人在往这边涌!”

  吴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天师,这…… 这要是处理不好,声望瞬间就会变成灾难啊!”

  数十万饥肠辘辘的难民,足以吃垮任何一个地方割据政权。

  这是蔡京最后的毒计。

  他守不住民心,就干脆把这几十万张嘴甩给梁山。

  天纹松开手,大步走向政务厅门口。

  “备马!”

  “去黄河防线!”

  他刚跨出门槛,又一名信使狂奔而来,手里举着一封带血的求援信。

  “天师!黄河守将急报!难民潮中混入了官军的奸细,正在煽动百姓强冲水寨,防线…… 防线真的要撑不住了!”

  天纹眼神一冷,翻身上马。

  “走!”

  战马嘶鸣,扬起一片尘烟。

  远处,黄河的方向,隐约传来了数十万人汇聚而成的巨大哭喊声,仿佛闷雷般滚滚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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