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纹大步跨出政务厅,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救命…… 别挤了!”

  “那是我的钱!把盐还给我!”

  街道上的哭喊声像是一阵阵浪潮,从城中心的十字大街一直蔓延到政务厅门口。原本整洁的青石板路,此刻被无数双脚践踏得泥泞不堪。

  天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人群像疯了一样往 “万盛和” 盐铺的大门上撞。几个维持秩序的梁山士卒,被推搡得东倒西歪,手里的长枪甚至不敢放平,生怕刺伤了这些已经失去理智的百姓。

  “都督,别过去,危险!”

  亲卫队长急忙拦在天纹身前。

  天纹一把推开他,脸色阴沉得可怕,直接走进了人群。

  “哎哟!”

  一个瘦弱的老妪被挤得摔倒在地,手里那个干瘪的布袋掉进了泥水里。她顾不得疼,趴在地上疯狂地抓着那个布袋,却发现里面只有几粒混着泥沙的粗盐渣子。

  “我的盐…… 我的救命盐啊……”

  老妪哭得撕心裂肺,浑浊的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

  天纹弯腰扶起她,手触碰到老妪的胳膊,只觉得那骨头硌得生疼。

  “大娘,盐铺还没开门吗?”

  老妪抬头看了天纹一眼,没认出这是梁山的首领,只是绝望地摇头。

  “开了…… 开了一刻钟就关了。他们说,盐卖光了,剩下的要留给贵人。”

  她指着前方紧闭的朱漆大门,声音颤抖,“可我明明看见,刚才有几辆大车从后门拉走了整袋的青盐。”

  天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盐铺的门缝里,隐约能感觉到几双贪婪的眼睛正往外窥探。

  “都督,这帮畜生!”

  随行而来的吴用也看清了局势,气得羽扇直抖,“他们这是在逼百姓造.反!”

  天纹没接话,他盯着那扇门,拳头捏得咯吱响。

  此时,大名府东侧的一座深宅大院内。

  张大户正悠闲地坐在一张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对通透的玉蝉。屋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暖意融融,与外面冰天雪地的惨状截然不同。

  “老爷,外面闹得更凶了。”

  管家猫着腰走进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盐价已经喊到两贯钱一斗了,还有人拿自家的婆娘孩子来换。”

  张大户眼皮都没抬,慢慢啜了一口热茶。

  “两贯?太便宜了。”

  他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蔡太尉的封锁线拉得死死的,这大名府现在就是个闷葫芦。咱们手里这点盐,那是金子,是命。”

  “那…… 咱们今天还卖吗?” 管家试探着问。

  “卖,怎么不卖?”

  张大户冷笑一声,“每天辰时开门,只卖十斤。记住了,是总共十斤。要让那些穷鬼知道,这盐比血还贵。”

  “老爷高明!越是买不到,他们就越得抢。”

  管家竖起大拇指,“只要这盐荒再闹上几天,这大名府的梁山人马,怕是连觉都睡不稳了。”

  张大户摩挲着玉蝉,眼神阴冷:“梁山?那天纹不是号称能从天上弄来宝贝吗?让他弄点盐出来看看啊。”

  “没盐吃,不出三天,这城里的民心就得散。到时候,咱们再给朝廷递个投名状……”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在空荡荡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与此同时,大名府南城的军需大库。

  “都督,您可算来了!”

  “神算子” 蒋敬满头大汗地从库房里跑出来,手里捏着一本账册,指尖都在发抖。

  天纹刚进院子,就闻到一股子压抑的气息。守库的士兵们一个个垂头丧气,有的甚至靠在墙角,眼神发虚。

  “情况怎么样?” 天纹开门见山。

  蒋敬抹了一把汗,把账册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都督,咱们的存盐…… 见底了。”

  天纹翻开账册,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触目惊心。

  “原本咱们存了三个月的用量,可这半个月为了平抑民愤,拨出了大半给百姓。再加上朝廷断了盐路,这几天根本没进项。”

  蒋敬指着身后那排巨大的木仓,苦涩地说道:“现在库里剩下的,不到五百斤。”

  天纹眉头紧锁:“五百斤?咱们城里有几万将士,还有十几万百姓。”

  “是啊。”

  蒋敬叹了口气,走到一个空荡荡的盐袋前,用力一翻。

  “哗啦 ——”

  只有几粒细碎的沙子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将士们每天操练,没盐吃就没力气。今天早上,林冲那边已经报上来了,有几十个士兵在校场上晕倒了,浑身没劲,腿肚子抽筋。”

  蒋敬看着天纹,眼神里满是焦虑,“都督,如果再弄不到盐,最多三天,咱们这支军队就得垮。”

  天纹走到盐袋旁,抓起一把沙子,慢慢攥紧。他能感觉到,整个大名府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而 “缺盐” 就是那根正在燃烧的引信。

  “城里的盐商手里有多少货?” 天纹转头问吴用。

  吴用脸色难看:“根据时迁的情报,以张大户为首的几家大商贾,手里至少压着五万斤私盐。他们这是在等咱们去求他们,或者等咱们被百姓撕碎。”

  “求他们?”

  天纹冷哼一声,“我天纹的字典里,没这个字。”

  “可都督,现在民怨沸腾,如果咱们强行抄家,那些商贾肯定会煽动百姓,说咱们梁山也开始抢掠民财了。”

  吴用忧心忡忡,“到时候,咱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天纹沉默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军需库,又想起街头那个老妪绝望的眼神。

  这是阳谋。

  蔡京在城外拉死线,张大户在城内囤积居奇。里应外合,要生生耗死梁山。

  “报 ——!”

  一名士卒急匆匆跑进院子,手里举着一封信。

  “都督,张大户府上的管家来了,说有要事相商,这是他递进来的字条。”

  天纹接过字条,随手扯开。吴用也凑了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天纹盯着字条上的内容,眼神里透出一股彻骨的寒意。

  字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扭曲,透着一股小人得志的猖狂:

  “闻军中乏盐,小民忧心忡忡。愿献盐万斤以资军用,然有三求:一,废除大名府新税法;二,归还此前没收之良田;三,请天师亲往张府,共商‘保境安民’大计。”

  “他在威胁我。”

  天纹把字条揉成一团,猛地掷在地上。

  “都督,他这是要咱们把吃进去的利好全吐出来,还要您去给他赔罪!” 蒋敬气得满脸通红。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喧闹声,似乎有更多的百姓朝着军需库这边涌来。

  “我们要盐!梁山不是说替天行道吗?为什么看着我们受苦!”

  “把盐交出来!”

  呼喊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石块砸在库房大门上的声音。

  天纹站在院子中央,听着外面的喧嚣,眼神却异常冷静。

  他知道,张大户敢在这个时候递字条,说明对方已经确信,梁山已经走投无路了。

  “去告诉张府的管家。”

  天纹转过身,看着那名送信的士卒,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让他回去告诉张大户,他的条件,我收到了。”

  吴用一愣:“都督,您这是要……”

  天纹没理会吴用,而是抬头看向阴沉的天空,嘴角露出一抹狠厉的弧度。

  “明天辰时,我会亲自去张府。”

  士卒领命而去。

  吴用急得跺脚:“都督,这万万不可!张大户肯定设了鸿门宴,就等着您钻呢!”

  天纹摆了摆手,示意吴用不必再说。

  他走到军需库的大门前,听着外面百姓的怒吼声,缓缓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那名送信的士卒又跑了回来,神色古怪地递上第二张纸条。

  “都督…… 那管家还没走,说刚才那张只是开胃菜,这才是真正的条件。”

  天纹皱眉接过,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上面只有一句话:

  “若天师不从,明日午时,大名府三处水井,将再无甜水可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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