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浑身一颤,心里慌得不行。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大人!冤枉啊!民妇根本不认识什么牛大力!一定是有人诬陷民妇!对,一定是苏青禾那个贱丫头自己惹来的仇家,想栽赃到民妇头上!”

  周县令冷笑一声,没有跟她争辩,只是拿起桌上的供词,示意师爷念给她听。

  师爷清了清嗓子,将牛大力的供词从头到尾念了一遍——何时、何地、何人给钱、给了多少、说了什么话,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苏月的脸色越来越白,但还是咬牙不认:“大人,这是那人胡乱攀咬!民妇真的没有做过!他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什么谎话编不出来?”

  周县令目光冷淡地看着她:“苏氏,本官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再不招认,本官便只好传你丈夫孙耀鑫到公堂上对质了。你丈夫是正经商户,若因你的牵连坏了名声,日后生意还做不做得?你那几个儿女,将来婚嫁时被人翻出旧账,又该如何自处?”

  他的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破了苏月的心理防线。

  苏月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孙耀鑫。

  孙耀鑫的脸色铁青,目光复杂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陌生感。

  苏月可以不在乎娘家的看法和死活,但她不能不在乎丈夫对她的态度,更不能不在乎她儿子的前程。

  只要孙耀鑫当堂说一句“她的事我不知情”,县令即可据此判她“不守妇道”。

  庭审结束后,丈夫只需写一纸休书,她便被逐出夫家。

  被休弃的妇人回娘家会被兄弟嫌弃,改嫁几乎不可能,最终只能沦落为乞丐或堕入风尘。

  这比死还难堪!

  苏月的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大人!我说!我全说!但这不是我自己要做的!是我爹!是我爹指使我做的!”

  周县令的目光一凝:“你爹?他如何指使你?从实招来!”

  苏月一边哭一边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也顾不上擦:“前两天我从娘家回来之前,我爹把我叫到一边,跟我说……他说二房那个丫头太猖狂了,砸了老宅,打伤了我大哥和三哥,他说不能让她再这么嚣张下去,得想办法治住她。他说,只要毁了她的清白,她就翻不了身了,到时候她手里的银子、那些贵人送的东西,就全是我们老宅的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呜咽:“我本来也不想做的,但是我爹说,如果我不帮他,他就跟我断绝父女关系,我也是没办法啊大人……我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在娘家本来就没多少地位,要是我爹跟我断了关系,我以后受了委屈,就没有娘家给我撑腰了……”

  周县令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提笔在案卷上写下几行字。

  他没有完全相信苏月的说辞——父女之间互相推诿责任是常见的事,真相到底如何,还需要进一步查证。

  但无论如何,苏月已经亲口承认了自己参与雇凶的事实,这就足够了。

  “将苏氏暂押女牢,听候发落。”

  周县令放下笔,对候在一旁的捕快厉声吩咐,“该犯苏月之父,唆使不良,致死人命,今有女苏月指证。速带快手二人,持此签票,前往其家,将该犯严锁到县听审!若其恃老不遵,即加械具;若敢拒捕,格杀勿论!”

  “是!”捕快领命而去。

  两名坐婆上前,再次一左一右地“扶”住苏月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苏月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的布偶,连站都站不稳,两条腿像面条一样软,全靠坐婆架着她才能勉强行走。

  她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是不停地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经过孙耀鑫身边的时候,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了丈夫一眼。

  孙耀鑫没有看她,他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

  他的沉默,比任何责骂都更让苏月感到绝望。

  明明只是想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明明计划得天衣无缝,明明一切都应该按照她设想的方向发展……怎么就把自己搭进去了呢?

  苏老头是在第二天中午被锁拿到县衙的。

  这两天他总觉得身子骨不太对劲,浑身酸软无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似的。

  起初他以为是天气冷,受了风寒,躺在炕上捂两天就好了。

  可现下,不但没好转,反而越来越虚。

  但他躺得也不安生,心里总像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那三个流氓居然失手了——两个被苏青禾那个死丫头当场杀死,一个被抓进了大牢。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腿都软了,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当时就想冲到镇上去找月儿商量对策,可偏偏那会儿腿脚突然不听使唤,站都站不稳,更别说走那么远的路了。

  他只好窝在炕上干等。

  也不知道月儿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被牵连?知不知道想办法把自己摘干净?怎么也不捎个信回来?

  苏老头抽了一口旱烟,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缓缓升腾。

  他安慰自己——这种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月儿是个聪明的丫头,又在镇上待了那么多年,见过世面,应该知道怎么应付。

  只要她咬死不认,谁能拿她怎么样?

  他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那扇本就破旧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板猛地撞在墙上,震得屋檐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连窗棂都跟着抖了三抖。

  “县里捉拿要犯苏月之父苏某!闲人闪开!”

  这一声喊,中气十足。

  左邻右舍的人纷纷探出头来,看到县衙的捕快带着壮丁堵在苏老宅门口,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敢远远地张望。

  苏老头手里的烟袋锅子“咣当”一声掉在腿上,烟灰撒了一裤裆,烫得他一个激灵。

  他还没来得及从炕上爬起来,两个穿着号衣、腰挎腰刀的捕快已经大步冲进了堂屋,一脚踹开卧室的门,二话不说,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炕上拖了下来。

  “你们……你们干什么?我犯了什么事?”苏老头挣扎着喊道,声音又惊又怒,带着明显的颤抖。

  “你女儿苏月已经招供,指认你是雇凶伤人的主谋!奉县令大人之命,锁拿你到县衙受审!”捕快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器,不带一丝感情,手上的动作更是毫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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