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阅大半日奏折,弘历着实饿了,他率先走到桌前,看清菜式后瞬间胃口全无。

  “你过生辰,御膳房就送这些吃食过来?”

  惢心端着长寿面进来,闻言立马蹲下请罪:“回皇上,这些菜是景仁宫小厨房做了,娘娘说皇上批阅奏折辛苦,不能吃太多油腻的食物,因而让奴婢准备了清淡的晚膳。”

  弘历沉默了。

  晚膳虽然要清淡,可这也太清淡了。

  还有,既然知道他批奏折辛苦,不应该给他多备些好东西补吗。

  瞧瞧这黄瓜藕片荠菜,恨不得连半点荤腥都不见。

  如懿起身给弘历倒了杯酒:“皇上,臣妾是为了你身体着想。”

  弘历头疼:“你起来吧。端的什么?”

  “这是奴婢做的长寿面。”

  说白了,就是白水面。

  景仁宫实在是太穷了,穷到连小厨房的采买都做不到。

  惢心将长寿面放到二人中间,立刻带着菱枝和芸枝到了外间。

  弘历更没食欲了,他勉强吃了两口面。

  “如懿啊,你这朕虽然不是天天来,但朕的心里时时惦记着你,每次到你这来,朕的心里总是平静很多。”

  在弘历看来,如懿今日又是素菜又是素面的就是为了表示不满。

  近些日子忙着前朝,加上白花丹一事结果不甚明确,他确实刻意忽略她。

  如今她表现出不满,念在往日情分,他倒愿意迁就两分,但前提条件是她不要太得寸进尺。

  如懿听到皇上时时惦记她,心里甜的冒泡。

  她认真思索现如今可以为他做的事,最终想到了一个人。

  “皇上,今日是臣妾生辰。臣妾有一心愿,还想借皇上金口成全臣妾。”

  弘历原本就打算哄她,如今见她自己提出要求,反倒露出两分笑意。

  “你且说说看。”

  “臣妾的心愿与臣妾无关,干系皇上。”

  “哦?与朕有关系?”

  弘历着实来了兴趣。

  莫非如懿是想争宠了?

  如懿虽然听不懂人话,但一向不争不抢,无论在王府还是后宫,每次只有弘历想到她亲自找她时,才能见到她。

  若她真起了争宠的心,他一定忍着不耐烦多宠幸她两分。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潦草。

  如懿接下来的话让他气的心口痛。

  “先帝驾崩后,留在紫禁城的嫔妃皇上悉数加封,并迁入寿康宫颐养天年,迁入行宫的嫔妃也有皇后娘娘照料。

  臣妾想,活着的得以奉养,去世的就不闻不问了吗?”

  弘历笑容彻底消失了。

  如懿所指的是谁他太清楚了,正是因为清楚才生气。

  他刚登基,前朝也刚稳定,正是需要用钮祜禄氏为生母证明身份的时候,她这个时候提出册封李氏,岂不是向全天下宣布他生母卑贱?

  登基到现在,他从未想过追封李氏。

  李氏是他的生母,他会在心里惦记一辈子,但绝对不会将她置于人前。

  因为一旦置于人前,就代表身份暴露,表面上人人会说她好命生了好孩子,但大部分会在暗地里指着她骂低贱。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他的生母可以默默无闻,但绝对不能受此羞辱。

  而且他并不觉得做先帝的嫔妃有多好,他给不了生母太后的尊荣,那么无论封什么位份都是糟践她。

  声音还在继续:“还请皇上顾念她们侍奉过先帝,没有名分的加以追封,以表孝心。”

  “你所说的是……”

  弘历阴沉着脸,但还愿意给她一次纠正的机会。

  只要她顺着他的话随意说先帝有名分的任意一个嫔妃,他都可以装作不知道。

  只可惜他低估了如懿的胆量。

  “先帝在热河行宫的嫔妃,李氏金桂。”

  弘历气极反笑:“好你个如懿,你是真不怕死啊。”

  如懿眨着眼:“皇上不能做的事臣妾愿意帮皇上做,皇上不能提及的人,臣妾也愿意帮皇上提。

  臣妾与皇上有墙头马上的情意,也有青梅竹马之情。只要是为了皇上,臣妾什么都不怕。”

  她说的信誓旦旦,眼神坚定的如同上阵杀敌。

  想到如懿一向听不懂人话,弘历强压着怒火:“今日是你的生辰,早些休息吧!”

  “皇上~”

  “给朕闭嘴!”

  如懿吓得转了一圈,梗着脖子缓缓跪地。

  “皇上息怒,臣妾只是想起姑母,臣妾的姑母是大逆罪人,不容于先帝,也是草草葬了。

  臣妾只是不希望另一位至亲如姑母一般无声无息……”

  弘历脑瓜子嗡嗡的,越发觉得如懿在挑衅他。

  当初他做好了制衡太后的所有准备,可乌拉那拉氏不中用,竟然无声无息的死了,白白耽搁了他的谋划。

  如今如懿重提李氏与乌拉那拉氏,弘历突然觉得她是乌拉那拉氏故意派来气他的奸细。

  为了不被气死,弘历深吸一口气,一把扯过如懿上翘的护甲。

  如懿刚想去夺,弘历就把护甲掰折了。

  “嫌嫔那样孝顺,就用手上所有护甲给你姑母建一座小坟吧。”

  “护甲……”

  如懿刚想开口就被打断:“李玉!给朕滚进来。

  去六宫传旨,嫌嫔以下犯上,不知礼数尊卑冲撞太后,着降为贵人,禁足半年。”

  他走出殿门,只觉得神清气爽。

  这该死的景仁宫,他再也不想踏进一步。

  嫌嫔再次被禁足的消息传出,后宫嫔妃也已经习惯了。

  孙卿禾看过剧情,自然知道如懿因何惹怒了弘历。

  她叮嘱秦立不准克扣景仁宫饭菜,也不准欺辱景仁宫宫人。

  趁着无宠妃之际,孙卿禾招来了阿若。

  经过素练莲心和桂嬷嬷的三人魔鬼教学,如今的阿若褪去了莽撞,眉宇之间全是冷傲。

  孙卿禾越打量越满意:“后宫人不多,嫌贵人又被禁足,皇上常日里最喜欢去御花园,这是你的机会,一个风险度极高,却可以取代嫌贵人的机会。”

  阿若是如懿陪嫁侍女,她最了解如懿,也最清楚如懿和弘历之间发生的事。

  如懿日日说与皇上青梅竹马,阿若自幼伺候她,无论是墙头马上还是别的,她都参与过。

  细细算下来,阿若与皇上怎么不算青梅竹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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