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警报还在响,响到一半,戛然而止。

  “系统?”

  识海里安安静静。

  “喂?系统?客服呢?售后呢?!”

  没人答她。取而代之的,是她丹田里,金丹,自己转起来了。

  沈微澜脸色变了。

  她在丹田里养了半年的金丹,被藏锋心法压得服服帖帖,此刻却不受控制地疯转起来,灵力横冲直撞,胀痛顺着四肢往上爬。

  心魔劫。

  ——修真界公认,元婴是天堑。

  金丹修士寿三百载,元婴老怪寿三千载。

  一道坎,隔着十辈子都挣不来的寿数。

  万千修士卡在金丹圆满,闭关百年,灵石堆成山,丹药当饭吃,最后老死在洞府里,连元婴的门槛都没摸着。

  因为从金丹到元婴,缺的从来不是灵气。

  是渡劫。

  劫有两道。

  头一道,就是心魔劫。

  修士冲击元婴之际,识海洞开。

  生平所有执念、贪念、亏欠、恐惧,平日里压在心底最深处不见天日的东西,全在这一刻翻涌上来,凝成心魔。

  杀伐太重者,见血海滔天,亡魂索命。

  痴情入骨者,见故人执灯而来,含笑唤他的名字。

  求道半生而不得者,见毕生大道当面崩塌,心血成了笑话。

  故老相传,上古有位剑仙,一剑开山,杀伐无双,九九雷劫里谈笑自若,心魔劫中却见幼女时饿死在破庙的娘亲朝他伸出手。

  剑仙僵坐七日,出关时一头白发,道基尽碎,自此闭口不言剑。

  心魔无形无相,不劈肉身,只诛神魂。

  雷劫在外,尚可硬抗,长辈尚可护法;

  心魔劫在内,识海即战场,旁人进不来,也帮不了。

  天道规则写得明白:劫由心生,须由心灭。

  渡过去,道心圆满,元婴可期。

  渡不过去,轻则道基崩毁,沦为痴傻;重则元神被心魔吞吃,形神俱灭,连轮回都入不得。

  这是修士自己的劫。

  而沈微澜的心里装的东西,比谁都多。

  血色天空裂开一道缝。

  沈微澜再眨眼,人已经站在云霄峰大殿里了。

  日头正好,暖得人犯困。鸟叫,虫鸣,风里飘着灵果的甜香。丹田不疼了,血色天空,记不清了。

  她摇摇头,只当是自己想出门想出了毛病。

  “微澜。”

  身后传来晏清霄的声音。师尊一身月白长袍从主殿后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叠烫金请柬。

  “结契大典的请柬,为师已发往四海八荒。”

  晏清霄走到她面前,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吉日,定在下月初九。”

  沈微澜:“???”

  沈微澜张了张嘴:“什么大……”

  话没出口,一段记忆自己撞了上来。

  昨夜。她窝在晏清霄怀里挑灯花,这人捏着她的手腕,问吉日定在哪天。她打着哈欠随口应了句“你定”,他便低头笑,说下月初九,宜嫁娶。

  记得清清楚楚。

  可她盯着那叠请柬,后颈莫名发凉。

  哪里不对。

  她说不出哪里不对。

  “怎么了?”晏清霄抬手,替她拢了拢鬓发,“舍不得?”

  “……没有。”

  沈微澜摇头。

  兴许是昨晚没睡好。

  ......

  再睁开眼时,视线里是一片刺目的正红。

  “微澜,发什么愣。”

  低沉清冷的男声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温存。

  沈微澜猛地回神。

  她正端坐在云霄峰主殿的梳妆镜前。

  镜子里的人,云鬓高挽,凤冠霞帔,一身流光溢彩的九重金身阵法嫁衣,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晏清霄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白玉梳,正一点点理顺她的长发。

  他今日未穿素白道袍,而是换上了一身暗红色的喜服,清冷如谪仙的面容在红衣映衬下,多了一抹惊心动魄的妖冶。

  “师……师尊?”

  沈微澜张了张嘴,声音发涩。

  晏清霄动作微顿,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侧脸,语气不容置喙:“今日过后,该改口叫夫君了。”

  “师尊,”她试探着开口,往镜子外面挪了半寸。

  “要不……改天也行?我这心跳得慌,怕拜到一半晕过去,给宗门丢人。”

  “拜不动,为师扶着你。”

  “我是说真的——”

  “为师也是真的。”晏清霄拿起桌上的红胭脂,指腹沾了一点,按在她的唇上,细细涂抹。

  沈微澜想要偏头躲开,下巴却被他牢牢捏住。

  “别躲。”

  晏清霄的声音冷了下来,“今天是你我大喜的日子。”

  镜子里的男人垂眸看她,月白的袖口搭在她肩上,压得她动弹不得。

  “吉时已到——”

  殿外传来司仪长老高亢的唱喏声。

  晏清霄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

  她被牵着,一步步走向大殿中央。

  殿内两侧,站满了天衍宗的长老和四海八荒前来观礼的宾客。

  无数双眼睛盯着她,有的艳羡,有的忮忌,有的探究。

  晏清霄衣袖上冷冽的雪松香,红盖头垂下的流苏扫过脸颊的微痒,让沈微澜觉得无比真实。

  主持大典的长老展开红绸,一头递到晏清霄手里,一头塞进她掌心。

  “一拜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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