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晏川走上台。

  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一身黑在报告厅的灯光下干净得有些扎眼。

  他把U盘插进讲台电脑,抬眼扫了一遍前排评委席,目光清冷淡然,然后侧身看向大屏幕。演示视频开始播放。

  “我们的项目基于飞桨深度学习框架和文心大模型,构建了一套校园场景下的实时安全预警系统。”

  大屏幕上弹出系统架构图。他一边讲,一边在关键节点停顿,让评委看清数据流向。

  “核心模块包括:人脸识别与身份核验、异常行为检测、区域密度监控和实时预警推送。”

  整整八分钟。他从选题背景讲到技术实现,从demo演示讲到测试数据。每一环都踩在点上。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演示视频播到异常行为检测那一段时,屏幕上的模型实时捕捉到了模拟场景中的翻墙动作,红色预警框弹出,手机端同步收到推送。

  前排评委微微往前倾了一下身。

  姜南栀坐在后排,看着台上的他——专注,锋利,自信。他回答评委问题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

  评委问:“数据来源如何保证合规性?”

  “我们采用脱敏处理方案,所有数据通过飞桨的隐私计算模块完成本地化处理,不上传云端。”

  “与现有方案的核心差异是什么?”

  “现有方案大多基于规则匹配,误报率高。我们引入了行为序列建模,通过文心大模型做上下文理解,将误报率从行业平均的18%降到了6.7%。”

  评委点了一下头。在评分表上写了什么。

  四分钟提问结束。季晏川收起U盘,走下台。

  上午场结束。下午又比了十五支队伍。

  全部结束后,所有人留在报告厅里等成绩。

  空气比候场时还紧。三十二支队伍,谁也不知道结果。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闭眼靠在椅背上。谢南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节奏越来越快。

  季晏川坐在他旁边,没怎么说话。

  十六点三十分。主持人上台,宣布获奖名单。

  三等奖,若干。二等奖,十支。

  “一等奖——”

  主持人停了一拍。

  “京大,校园安全预警系统。”

  谢南从椅子上弹起来。周屿也站起来拍了拍季晏川的肩。

  季晏川最后站起来。他没什么大表情,但嘴角动了一下。

  领完奖出来。报告厅外面的走廊。

  姜南栀站在那里。

  季晏川走过来。手里拿着证书和奖杯。黑色西装外套没扣扣子,里面黑色衬衫贴着锁骨的线条。

  她看着他。台上的锋利还没完全收回去,但走到她面前的时候,那双眼睛又变回了她熟悉的。

  “恭喜。”她说。

  他看着她。“嗯。谢谢。”

  走廊另一头,谢南和周屿走过来,看见姜南栀站在季晏川旁边。

  “哎,女神来啦?”谢南挑了下眉。

  季晏川看了他一眼。谢南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我什么都没说。”

  周屿看了看两个人,又看了看谢南。“走了,行李还没收。”

  谢南被拽着走了。临走回头看了季晏川一眼,用口型说了三个字——太秀了!

  季晏川没理他。

  晚上,季晏川请谢南和周屿吃饭。姜南栀也在。

  餐厅在酒店旁边。谢南点菜时还在复盘白天的比赛。“川哥,那评委问问题的时候,你怎么做到的张嘴就来的?我替你捏了把汗。”

  “还好,有所准备。”季晏川说。

  菜上齐了。谢南边吃边聊,聊到对接的投资人,来了精神。“那个机构说想约详谈?是要投的意思吧?”

  “先看他们有没有场景落地能力。”季晏川夹了口菜,“demo跑通不代表能部署到实际校园环境。光照、人流密度、设备算力,变量太多。”

  “那你觉得这赛道到底怎么样?”

  季晏川放下筷子。“25年国内AI安防市场规模九百多亿,教育安全细分赛道明年预计破五百亿。政策端在推AI加教育,要求从被动记录转主动预警——这是窗口期。”

  他说这些时,语速不快,但每个节点都稳。从飞桨PP-Human的异常行为识别,到行为序列建模怎么替代传统规则匹配降低误报率,再到隐私计算怎么保证数据不出本地……

  姜南栀坐在他旁边,安静听着。

  谢南还在追问技术细节。季晏川回答时,眼睛里有种很亮的东西,跟台上那种锋利不一样,是那种笃定的、知道自己在往哪走的感觉。

  姜南栀听得很认真,不是因为他讲得她全懂,而是他讲这些时,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她描述不出的光。

  又聊了一会,谢南突然把话题一转,说以后谁当季晏川女朋友肯定很省心——技术宅,不乱搞,长得还帅。

  季晏川没接话,笑了一下,然后把目光移到了姜南栀那边。

  姜南栀正低头夹菜,听到这话的时候筷子顿了一下。

  谢南看了眼季晏川又看了眼姜南栀,碰了碰周屿压低声音:“你说他俩是不是有点什么?”

  周屿头也没抬。“你才看出来?”

  谢南嘿嘿笑了。“川哥,你说句实话——”

  “吃你的饭。”

  谢南识趣闭了嘴。但那笑没变,跟周屿对了个眼神——有戏,他俩绝对有戏。

  姜南栀低头剥虾,脸越来越红。季晏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嘴角一直翘着。

  吃完饭,谢南和周屿回了酒店。季晏川送姜南栀回家。

  路上,姜南栀开口道:“今天在台上的时候——”

  “嗯?”

  “感觉你不太一样。”她想了想,“比平时还要厉害。”

  季晏川低头看了她一眼。“所以——平时不厉害?”

  “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了,刚才桌上你们聊的投资人是什么?”

  季晏川笑了一下。“赛后有几个投资机构的人来对接。”他说,“项目可以考虑商业化。回京市之后要跟导师商量。”

  姜南栀听着,忽然想到自己。

  季晏川在自己的专业领域做出了实实在在的东西——从技术到落地,从demo到获奖。那她呢?

  她能做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还没发芽,但已经埋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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