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苍云宗主殿。

  月华惨白,给那一汉白玉阶铺了层薄霜。

  林宇辰没走正门,单手拎着“斩因”剑,脚尖在演武广场残留的灵力波纹上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掠过侧面影壁,轻巧翻进院子。

  靴底碾碎两片枯叶,“咔嚓”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夜里像骨头断裂。

  没有守夜弟子。

  连平日里负责扫地的杂役都被清空了,整座大殿像座巨大的坟墓。

  “演得挺像那么回事。”

  林宇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脚下不停,径直推开通往大殿的朱红侧门。

  门轴干涩,发出“吱呀”一声怪叫,像是在锯木头。

  殿内没点灯,只有穹顶漏下的那束月光,恰好打在最高处的宗主金座上。

  那张代表无上权柄的椅子,惨白如骨,透着股渗人的寒意。

  金座之下,左右偏席跪着两个人。

  左边是林家现任族长林玄苍,右边是苍云宗大长老。

  两人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地砖,后背衣料被冷汗浸透,湿哒哒地贴在脊椎骨上,勾勒出随着呼吸剧烈颤抖的褶皱。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牙齿打颤的声音。

  林宇辰慢悠悠地走到大殿中央,随手把斩因剑往地上一插。

  “锵!”

  剑身没入坚硬的石砖三寸,剑身嗡鸣,余音在穹顶回荡,像是还没散去的杀意。

  林宇辰自顾自地在客座坐下,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刚才演武广场动静那么大,因果镜碎得跟米花似的,怎么,宗主没来得及跑?”

  “还是说,又‘意外’了?”

  林玄苍身子猛地一抖,整个人差点趴在地上。

  他不敢抬头。

  三个时辰前,这少年还在万妖秘境出口,一剑劈碎了半步元婴妖兽的头颅。

  那滚烫的血溅在脸上的触感,让他现在看着地面上的纹路都觉得像裂开的伤口。

  “回……回禀少主。”

  林玄苍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铁锈味,干涩刺耳,“宗主他……意外陨落了。”

  “哦?意外?”

  林宇辰眉梢微挑,敲击动作顿住,眼神玩味,“这词儿听着耳熟。上次我爹娘‘失踪’,用的好像也是这词?”

  “是……是意外!绝无关联!”

  旁边的大长老把头磕得砰砰响,语速极快,生怕慢一秒就被那把嗡鸣的剑斩断脖子,“因果镜反噬,天降雷劫,宗主当场……当场化为劫灰!此事数百弟子亲眼见证,绝无虚言!天意难违啊!”

  林宇辰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

  这借口拙劣得像是在侮辱他的智商,但也刚好说明,这两人怕到了极点。

  伪天道为了灭口降下的雷劫,硬是被他们包装成了“天道审判”。

  “陨落了好啊。”

  林宇辰轻描淡写地接了一句,眼神扫过那把空荡荡的金座,“位置空出来,总得有人坐吧?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大长老额头更紧地贴向地面,冷汗顺着鼻尖滴在地上,晕开深色水渍。

  “宗主遗令……待宗主百年之后,由少主接任……统御宗门上下……万死不辞!”

  “我不坐。”

  林宇辰打断了他,甚至懒得掩饰眼里的嫌弃,掏了掏耳朵,“位置太高,风大,容易被雷劈。我这人胆子小,怕死。”

  林玄苍和大长老身体一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浑浊的瞳孔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

  这哪里是胆小?这是嫌命长,要把这烂摊子甩给他们顶着雷!

  “既然我不坐,那宗门里那些老顽固……”

  林宇辰话音未落,大长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枚温热的玉简,双手呈过头顶,动作标准得像是在祭祀祖宗。

  “十二名结丹期长老已全部归顺!三宗老祖也签下血契!这是名册,请少主过目!”

  林宇辰没接。

  他只是扫了一眼那流转着灵光的玉简,那是苍云宗最高权限的禁制,现在却像废纸一样毫无防备。

  “拿来吧你。”

  林宇辰探手一抓,玉简直接飞入掌心,但他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扔进了储物戒,“人听话就行,名册留着擦手吧。”

  他站起身,靴底踩着地面,一步步走到林玄苍面前。

  靴尖精准地停在林玄苍垂在地板的手指旁,只差半分就要碾碎指骨。

  林玄苍整张脸都贴在地上,甚至不敢吸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林族长。”

  林宇辰弯下腰,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林玄苍的耳朵里,“当初逼我退婚、抢我父母遗产的时候,你的气势去哪了?那时候你拍桌子喊‘废物’的劲儿呢?现在怎么跟条咸鱼似的?”

  林玄苍浑身筛糠,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那是极度惊恐下声带痉挛的声音。

  “从今天起,林家贡税减半。”

  林宇辰直起身,重新拔起地上的斩因剑,在林玄苍那昂贵的锦袍上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腾出来的资源,全部送到后山别院。少一块灵石,我就把你塞进妖兽笼子里当饲料。”

  “是!是!谢少主开恩!”

  林玄苍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把头磕得砰砰响,额头瞬间渗出血痕,顺着鼻梁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也不敢擦。

  “行了,别磕了,看着头晕,地砖都被你弄脏了。”

  林宇辰嫌弃地摆摆手,转身向殿外走去,“赶紧把地擦干净,下次别让我看见这种狼狈样,没出息。”

  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月色里,林玄苍才像是被抽干了骨头,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冷得刺骨。

  ……

  林宇辰没有回别院。

  他拎着剑,熟门熟路地摸进苍云宗后山禁地边缘。

  这里灵气稀薄,杂草丛生,平日里没人待见,但胜在清净,是个拷问系统的绝佳场所。

  他找了块被雷劈焦的大青石坐下,指尖习惯性地摩挲着袖袋里那块缠枝莲纹玉扣。

  玉扣在发烫。

  那种温热像心跳一样律动,一下一下撞击着手腕内侧的皮肤,传递着某种急促的信号。

  这是他在秘境里唯一的战利品,也是那个所谓的“窃天者”留下的唯一线索。

  “出来装死?”

  林宇辰低声自语,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像是在戳破一个肥皂泡。

  嗡——

  视网膜上弹出一行半透明的宋体小字,悬浮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正处于绝对安全区,进行阶段性结算。)

  (阶段结算:家族清算篇(第一阶段)已完成。)

  (主线进度:气运剥离成功,林家正统血脉权柄回收进度30%。)

  (获得奖励:破妄之眼(初级)、战神之心线索碎片(1/3)、伪天道规则碎片(微量)。)

  (下一阶段前置条件已满足:宗门争锋篇(第二阶段)已激活。)

  “破妄之眼……”

  林宇辰看着那行字,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不是直接送经验丹,而是送个技能?这系统越来越抠门了。

  他试着集中精神,按照系统灌输的运功路线,调动灵力冲刷双眼。

  刹那间,视野变了。

  原本漆黑的树林被无数条发光的细线分割,每一片叶子的脉络、每一只夜虫的轨迹,甚至空气中微弱的灵气流动,都被拆解成了最原始的数据流。

  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无数代码与线条的集合体。

  而在数据流的最深处,一团模糊的黑影正蹲在百米外的树梢上,死死盯着他。

  那是一只乌鸦。

  但在“破妄之眼”的视野下,那根本不是鸟。

  那是一个被压缩成巴掌大小、活生生的人。

  那“人”只有半截身子,断口处还挂着几根还在抽搐的肠子,暗红色的血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双眼被两根缝衣针死死封住,嘴巴被粗糙的黑线缝死,正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歪着头,透过针眼的缝隙“看”着这边。

  “这就是伪天道的监视手段?”

  林宇辰眼皮都没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里甚至有点想吐槽,“审美还挺别致,这就是传说中的复古恐怖风?”

  他心念一动,刚获得的“破妄之眼”骤然凝聚成一道无形的精神利刺,狠狠刺向那团黑影。

  “吱——!”

  一声只有灵魂才能听到的尖啸炸响,刺得人耳膜生疼。

  树梢上的那只“乌鸦”瞬间炸成了一团黑灰,连带着那个诡异的小人一起,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系统提示:击杀“窃天者”监视傀儡,获得微量气运值。)

  “蚊子腿也是肉。”

  林宇辰收回视线,神情平静得像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

  此时,识海深处,那团代表战神之心的线索碎片忽然剧烈闪烁,一股强烈的牵引感直指苍云宗最核心的禁地。

  锁妖塔。

  那是苍云宗历代宗主都不敢踏足的地方,传闻下面镇压着十万年前的妖帝,邪气冲天。

  林宇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望向那个方向。

  直觉告诉他,那里压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妖帝。

  那是初代家主的遗骸,或者说……更重要的东西。

  “本来想睡个懒觉,既然你们这么热情送上门,那就再去逛逛。”

  他拎起剑,转身锁妖塔的方向,步履轻快。

  刚走出两步,袖中的缠枝莲纹玉扣突然滚烫如烙铁,烫得他手腕一缩。

  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意念顺着指尖直冲脑海,那是只有血脉至亲才能感知到的信号——

  救命。

  那种绝望中透着希冀的情绪,像是一把重锤砸在心口。

  而且,这信号传来的位置,正是锁妖塔底。

  林宇辰脚步猛地一顿,瞳孔骤缩如针。

  “爹?娘?”

  他们还活着?

  他死死盯着那座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幽黑气的古塔,手中的斩因剑发出一声嗡鸣,剑身暴涨三寸寒光,将周围的草叶削得齐齐断裂。

  “如果是真的……”

  林宇辰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开始疯狂运转,衣衫猎猎作响,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凌厉。

  “今晚这塔,我拆定了。”

  “管你什么妖帝还是天道,敢动我家人,老子就把这天捅个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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