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了呗。”

  一月二十二号,下午四点四十。

  教师办公室。

  武大军站在温良桌边,手里还捏着那张回执。

  “三年前的本子。”他说。

  “硬皮,线装,翻过几百回。”

  “掉一页太正常了。”

  “可能。”温良说。

  “那你还看什么。”

  “掉了和撕了不一样。”

  武大军停了一下。

  他手里那张回执捏得起了折。

  “……有什么不一样。”

  “掉了,是这个本子旧。”

  “撕了,是有人不想让人看那一天。”

  “这两样,一个不用查,一个必须查。”

  “可是我现在分不出来。”

  “分不出来就先别下结论。”

  “下早了,往后所有的东西都得往这个结论上靠。”

  “那不就完了。”

  “没完。”

  温良把考勤本拉到自己面前。

  “纸没了,孔还在。”

  “邱大川。”

  四点五十,邱大川从教室过来了。

  他今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

  “老师,干什么。”

  “举手电。”

  “举哪儿。”

  温良把考勤本平摊在桌上。

  摊到三月十六号和三月十八号中间那个位置。

  他用两本词典压住左右两边,让书脊那一段完全展平。

  “手机手电打开。”

  “从这一侧,贴着桌面,斜着往里打。”

  “不能从上面照?”

  “从上面照,光是平的,看不出高低。”

  “斜着打,纸面上一点点起伏都会有影子。”

  邱大川蹲下来,把手机举到桌沿高度。

  光贴着纸面扫进去。

  书脊那一段亮起来了。

  装订线是一条深色的凹槽。

  凹槽上有孔。

  “数孔。”温良说。

  “数什么孔。”

  “装订孔。一页有几个。”

  邱大川凑近看。

  “……一个。两个。三个。”

  “三个。”

  “上面一个,中间一个,下面一个。”

  “再看别的页。”

  邱大川把手电往前挪。

  “也是三个。”

  再往后挪。

  “三个。”

  “翻到最前面。”

  “三个。”

  “翻到最后。”

  “三个。”

  “这本本子,一页三个孔。”温良说。

  “对。”

  “记住这个数。”

  “现在看缺页那儿。”

  三月十六号那一页和三月十八号那一页之间。

  装订线上有东西。

  不是空的。

  留着一条窄边。

  比一指宽的三分之一还窄,大概只有半厘米。

  那条窄边上——

  三个孔。

  “它也有三个。”邱大川说。

  “对。”

  “所以这一页原来是订上去的。”

  “对。”

  温良的手指没有碰纸。

  他用笔杆虚点着那条窄边。

  “如果它是自己掉的,”他说,“掉的时候线断了,纸会整张滑出来。”

  “滑出来的纸,孔是完整的——三个圆孔,边上光的。”

  “因为它没有跟线拉扯过。”

  “可要是有人扯——”

  “线还在,纸从线上扯下来。”

  “纸会从孔那儿破。”

  “那怎么看出来。”

  “看毛刺。”

  第二样:毛刺的方向。

  “把手电再压低一点。”

  邱大川把手机往桌面上又压了压,几乎贴平。

  光从最低的角度扫过那条窄边。

  三个孔的边上,都有东西立起来了。

  很细。

  比头发还细。

  一小簇一小簇的纸纤维,被光从底下照亮,投出很短的影子。

  “有毛。”邱大川说。

  他自己往前凑了凑。

  “老师。”

  “怎么。”

  “这毛儿是朝外的诶。”

  “三个孔都是?”

  “……上面这个是。”

  “中间这个也是。”

  “下面这个……也是。”

  “朝哪个外。”

  “朝书口那边。”

  邱大川用手比了一下。

  “就是从装订线这儿,往外这个方向。”

  温良把手机拿过来。

  他自己看了一遍。

  看完他打开相机,把镜头贴到最近,拍了三张。

  上孔一张,中孔一张,下孔一张。

  拍完他把手机递还回去。

  “毛刺朝外。”

  “这页是装订完以后扯的。”

  “老师,我不太懂。”

  “你把手指伸进一个纽扣眼里,往外拽。”

  “布会往哪个方向破。”

  邱大川想了两秒。

  “……往我拽的那个方向。”

  “对。”

  “纸也一样。”

  “线是不动的,纸往外走。”

  “纸的纤维就会被拉着往外倒。”

  “倒完就立在那儿,干了,成了毛。”

  “它指着谁扯的方向。”

  对桌那位这时候转过椅子来了。

  “你俩研究什么呢。”

  “研究纸。”邱大川说。

  “……纸有什么好研究的。”

  邱大川想解释,张了张嘴,没解释出来。

  “……反正挺重要的。”

  对桌那位笑了一声,转回去了。

  转到一半他又转回来,低下头看了一眼那条窄边。

  看完他没说话。

  他把椅子转回去,这一次没再回头。

  邱大川把手电又往低压了压。

  第三样:毛刺的颜色。

  “再看一遍那些毛。”温良说。

  “看什么。”

  “看它是什么色。”

  邱大川的胳膊已经举了七八分钟。

  他把手机换到左手,甩了甩右手,又换回去。

  换手的那一下光晃了,桌上那条窄边整个暗下去一瞬。

  他自己也觉出来了,赶紧把手腕压稳。

  “老师,我这手一直抖,影子会不会看错。”

  “会。”

  “所以三个孔我让你分开看。”

  “三个都朝一个方向,才算数。”

  “一个看错,另外两个能兜住。”

  “……白的。”

  “白到什么程度。”

  “就是白的啊。”

  “跟纸比呢。”

  邱大川把光挪到旁边那一页的边上,又挪回来。

  “……哎。”

  “纸是黄的。”

  “毛是白的。”

  “这两个不是一个色。”

  “这本本子放了三年。”温良说。

  “纸在空气里放着,会黄。”

  “边上黄得最快,中间慢。”

  “你翻一页看边。”

  邱大川翻了一页。

  “边黄。”

  “中间呢。”

  “中间浅。”

  “那些毛,是纸里头的纤维。”

  “它本来在纸中间,是不见光不见气的。”

  “扯的那一下才把它翻出来。”

  “翻出来以后它也开始黄。”

  “它现在还是白的。”

  “那就是说……”

  “翻出来没多久。”

  “多久。”

  温良把词典搬开。

  他把考勤本合上了。

  “这个我不敢说死。”

  “纸黄得快慢跟屋里的干湿、见不见光都有关系。”

  “我不是干这个的。”

  “可是有一条能说:它比旁边那些黄边年轻得多。”

  “三年的边已经黄透了。”

  “这些毛还没开始。”

  “往少了说——”

  “一年之内。”

  温良把三样东西写在纸上。

  一、整本每页三个装订孔;缺页处的窄边上也是三个。

  二、三个孔的毛刺方向一致,朝书口,即向外。

  三、毛刺未氧化,色白,与已黄透的纸边明显不同。

  结论:该页系装订完成后被人从线上扯下;扯的时间明显晚于成册,粗判在一年之内。

  写完他在最底下加了一行。

  在场:温良、学生邱大川。照片三张,存温良手机。

  “签个字。”

  “我也签?”

  “你举了八分钟手电,你看见的比我多。”

  “毛刺朝外那一句,是你先说出来的。”

  邱大川签了。

  签的时候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才拿笔。

  举了八分钟手电,掌心全是汗。

  “老师。”

  “怎么。”

  “那这本本子这一年放哪儿了。”

  温良把考勤本抱起来。

  “年级组档案柜。”

  “锁着?”

  “锁着。”

  “那不就没人能碰吗。”

  温良没有立刻答。

  “柜子是锁着。”

  “可钥匙是活的。”

  “今天钥匙在武老师那儿。”

  “三年里在谁那儿,我还没问。”

  他把本子放在桌上那一摞的最上面。

  一本三年前的考勤,锁在年级组的柜子里。

  一年之内,有人打开柜子,翻到三月十七日,把那一页从线上扯了下来。

  能开那个柜子的——

  还是那三个岗位。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十一个重生者,我保四十二,十一个重生者,我保四十二最新章节,十一个重生者,我保四十二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