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两根手指扣住第一枚丧门钉,指尖刚碰上去,

  一股阴寒就顺着指节直往骨头里钻,刺得他眉头一皱。

  “阿恒,忍着点。”苏晚的红袖在他腕上一搭,一缕寒气封住钉口四周

  周恒咬住后槽牙,手腕一点点使劲。

  “嗤~~”

  漆黑的钉子拔了出来,带出一股黑血。

  第二枚。

  第三枚。

  他咬着牙一一拔尽,每一枚,都带出一滩黑血。

  张玄清后背的道袍早浸透了,黏在身上,脑袋往旁边一歪,昏死过去。

  “师父!”

  大壮红着眼扑过来,也顾不上自己胳膊还在往外渗血,撕了道袍内衬就往伤口上勒,一双粗手却抖得怎么都系不紧。

  二猴脸白得像纸,在屋里直打转,膝盖撞翻了凳子也没顾上扶:

  “热水!对,我去烧热水……等等,还、还需要什么?布……对了,还要干净的布!”

  周恒蹲下去,一把按住那块勒住伤口的布,死死压住往外冒的黑血。

  “大师兄,先勒住止血,别勒太紧。”

  他扭头冲外喊:“二师兄,水开了先晾着,别拿开水上来!”

  二猴都跑到门口了,听见这话愣了愣,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多问,扭头就往灶房冲。

  苏晚一缕阴气探进张玄清体内,下一瞬,她声音一沉。

  “阿恒,不对。”

  “钉子拔了,可还有一股阴气,赖在师父体内没走。”

  周恒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张玄清后背三处钉眼,正渗出三条细黑线,顺着皮肉,一点一点,往心口爬。

  “沈老爷!找张干净的床!”周恒一声喝。

  “唉!有,有的,随我来!”一旁的沈老爷这才像从梦里惊醒,恍惚应了一声,

  沈老太太还在拿袖子抹眼泪,一眼瞅见老道背上刚勒上的布条,扭头催促一旁的下人,

  “还愣着干什么!先煮些姜汤来,给张道长他们去去寒;再去药房,把上好的金疮药多取些来,快!”

  “是是!”下人一个激灵,跌跌撞撞跑了。

  刚安置妥当,二猴端着一盆温水冲进来,一个踉跄,水洒了一地;下人捧着药匣跟在后头直喘。

  周恒一把抓过药匣:“大师兄,让师父侧过身。”

  随即解开被血浸透的布,布已经粘在了肉上,

  周恒只能蘸着温水小心擦着伤口的黑血,直到三个钉眼露出来,咬开瓶塞,金疮药抖进去。

  “滋~~”白烟冒起,一股焦糊味。

  大壮别过脸,喉结直滚。

  周恒手没停,大壮递过布条,一圈圈缠上。

  血,止住了。

  沈老爷看看大壮滴血的胳膊,又看看昏迷的老道,喉头滚了滚,

  “道长们,是为我沈家拼的命,往后用什么药、花多少钱,沈家砸锅卖铁,也担着。”

  他顿了顿,像忽然想起什么,眼眶一下红了。

  “还有那口红棺里的姑娘。”

  “是沈家对不住人家姑娘。接下怎么办,先问问姑娘自己的意思。

  她愿意留下陪明玉,沈家就认她这个少夫人,风光大葬;

  她要走,沈家备上厚礼,风风光光送她回原籍......”

  话音没落,周恒眼一缩。

  金疮药止得住血,止不住那三条黑线。

  还在爬。

  半寸。

  又半寸。

  老道嘴唇泛出乌青。

  再半寸攻心,神仙难救。

  周恒摸出一张黄符,指尖刚凝气,符纸软塌塌垂下去。

  “该死,蓝条还没回上来!”

  他在脑子里狂喊。

  系统?系统!

  金字闪了一下。

  灭了。

  出来啊!商城、道具、选项,随便什么,你倒是出来啊!

  第二遍。

  第三遍。

  没声。

  “啊!啊!啊!”周恒一拳一拳捶在地砖上,指节磕出了血。

  往常这时候,三行选项早蹦出来了。

  今天没有。

  他原以为天塌下来有系统兜着,像前世小说里那些主角,生来就有挂。

  真到师父要没了,他才发现,离开系统,自己什么都不是。

  一只凉凉的红袖,一把攥住他捶地的手。

  “阿恒……”苏晚的声音很轻。

  周恒泛红的眼抬起来,声音哽咽:“媳妇,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

  “你别急,听我说。”苏晚半蹲在他面前,“我没事时翻师父的笔记,上头写过,丧门钉留下的是阴煞,得用至阳的东西压,再配药材,才能拔毒。”

  “至阳的东西……”

  周恒眼神猛地一亮。

  先天纯阳道体——他的血,本身就是至阳。

  周恒一把抓过包扎用的剪刀。

  “阿恒,你干什么!”

  “兹拉——”

  刀刃在手腕上豁开一道口子,鲜红的血一下涌出来,冒着细细的热气。

  他把手腕凑到张玄清唇边,咬着牙,一滴,一滴,喂进去。

  纯阳的血一入口,老道灰白的喉头动了动。

  “咳——咳咳——”

  张玄清猛地呕出一口黑血,掀开一线眼皮。

  “师父!师父你醒了?”周恒眼睛一下亮了。

  “小……恒……”

  张玄清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落在那道还在冒血的口子上。他想抬手拨开,胳膊却像坠了千斤,抬到一半,重重落回床上。

  老道眼睛一下红了。

  “傻孩子……快、快止血……为师好多了……”

  他吃力地偏头去寻苏晚,话音都在抖:“苏晚……快,给小恒止血……咳咳……”

  “知道了,师父你别说话。”苏晚红袖一卷,寒气先封住周恒腕口,再扯过干净布条,一圈圈缠紧。

  周恒还要把手凑过去,被她死死按住。

  “阿恒,你看师父体内。”她声音忽然一沉。

  周恒凝神看去——逼出黑血之后,老道经脉深处,还沉着一缕极淡的灰影,细得像根针,扎在心脉边上。他那股纯阳热气刚一靠近,灰影就往更深处缩。

  拔不动。

  “师父,这东西,拔得掉吗?”

  张玄清气若游丝,顺着这口气往下说:“浮煞……是逼出来了。

  钉毒进了经脉,寻常药石拔不干净……先吊着为师这条命,根治的药,急不来……”

  话音落下,眼一闭,又昏沉过去。

  呼吸匀了些,原本死灰的脸,慢慢出现一丝血色。

  周恒攥紧没受伤的那只手,指甲掐进掌心。

  榨空的身子一软,他顺着床沿滑坐到地上。

  大壮二猴被支去煎药,沈家人守在外间,屋里一下静了。

  周恒肩膀一抽一抽,不出声地掉泪。

  那只凉凉的红袖又伸过来,包住他发抖的手。

  苏晚在他面前蹲下,把他轻轻拢进怀里,

  “你做得很好了。”

  “我在呢。”

  周恒把脸埋进她的衣襟,

  “媳妇,我以前,总当这是一场游戏。”

  “以后不了。”

  “我要变强,

  强到谁也伤不到师父,

  伤不到师兄,

  伤不到你!”

  红袖顺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嗯。”

  “我陪你。”

  ......

  天蒙蒙亮。

  周恒搬了板凳守在张玄清床边,摊开自己缠着布条的手腕,看了很久,慢慢攥紧。

  “嗒。”

  外间灵堂,一声轻响。

  他起身走过去。

  灵堂烛火幽幽,那口红棺静静停着。

  他刚走到棺前......

  “嗒。”

  又是一下。

  这一回他听得真切,声音是打棺里头传出来的。

  苏晚跟到门边,没上前,轻声道:“她想跟你说话。”

  周恒俯下身,把耳朵贴上冰凉的棺壁。

  里头静了一瞬。

  一个又轻又哑、带着哭腔的女声,顺着木板缝,一字一字渗出来。

  “小道长……”

  “求你,别让我跟他——”

  “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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