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女,给我下跪认错。”

  裴颂卓从腰间取下早就准备好的鞭子,破空甩出去,直指裴昭面门。

  “呼!”

  鞭子呼啸而来,带起的风掀起裴昭额前的碎发,鞭子尖尖离裴昭仅一掌的距离。

  林梦竹倒吸一口凉气,紧紧拉着裴昭。

  伍氏也走了出来,皱着眉头满是担忧。

  裴昭直直回望怒气横生的裴颂卓,语气平静,无半点起伏。

  她对武安侯府众人已经不抱希望,自然也不会很难过。

  “侯爷若觉得我有错,不如拿出证据。”

  不等裴颂卓和刘氏开口,婢女颤颤巍巍从怀里摸出一封信,一张银票,一根金簪。

  “大小姐,奴婢有证据。”

  “呀,那不是姐姐及笄的时候,母亲送的簪子吗?”

  裴纾筠惊讶出声。

  “姐姐,你不会真因为我,算计兄长了吧?”

  裴纾筠眼睛倏地变红,一滴泪盈在眼眶,要落不落,瞧着都让人心疼。

  武安侯一把夺过信件,只扫了一眼,狠狠砸向裴昭。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到底有没有冤枉你。”

  裴昭弯腰捡信件,不等她起身。

  武安侯上前半步,挥动手中的鞭子,带着狠劲的鞭子裹着风朝裴昭的脊背甩过去。

  “呼!”

  “裴姐姐,小心!!”

  “少夫人。”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夙玉和林梦竹下意识挡在裴昭身前。

  两人才站定,裴昭一手拉一个,顷刻间,三人换了位置。

  “嘶!”

  鞭子抽在肩膀上,裴昭痛得叫出声。

  夙玉和林梦竹才回神,便听到裴昭痛苦的轻呼声,赶忙围过来。

  伍氏在一旁看得心惊胆寒,此时也上前挡在裴昭身前。

  裴昭肩膀处的外衫被鞭子抽烂,露出穿在里衣,伍氏甚至不用看,都能想到裴昭的肩膀会是怎样的情况。

  “裴姐姐。”

  林梦竹声音发颤,眼眶通红。

  夙玉一脸心疼自责,肩膀的伤口才好,今日又挨了鞭子。

  伍氏转过身,深深吸了一口气,一瞬不瞬盯着武安侯。

  “仅凭婢子的一面之词,侯爷连问不问一句,便直接动手,莫不是想屈打成招?”

  伍氏沉下脸,她从未见过这样偏心的父母。

  若她找回丢了十年的女儿,她定百倍千倍地疼,武安侯府一家倒好,没一个正常人,护着个矫揉造作的假货。

  “事情尚未明朗,侯爷不过养了她几年,张口闭口便骂阿昭是丧尽天良的孽障,你是要往死里逼她,侯爷当真是阿昭的亲生父亲?”

  伍氏一番话,周围的夫人小姐纷纷皱起眉,她们才想起,裴昭十岁才被寻回来,侯爷并未养她多少年,而且武安侯确实不曾问裴昭半句。

  武安侯被伍氏怼得脸色青红交加,从耳根涨红到脖子。

  “林夫人,这是我武安侯府的家事。”

  武安侯试图用家事二字堵住伍氏的嘴,伍氏才不管这么多,正要继续怼回去,裴昭先一步开口。

  “既然侯爷说是家事,那就由我同侯爷说。”

  裴昭额上覆了层薄汗,唇色微微发白,举起手里的信件。

  “这信的字迹不是我的,侯爷连的我字迹都分辨不出,还是不想细认?”

  “姐姐,或许是你故意用另一种字迹写的呢。”

  裴纾筠抿唇,柔柔说了一声。

  裴昭冷笑出声,将信件从中间撕开,撕成几片扔出去。

  “裴纾筠,你是说我模仿盛世子的字迹害裴端?”

  裴纾筠脸色瞬间惨白,不可置信地捡起飘到眼前的碎纸张。

  眼睛倏然睁大,纸上的字迹,没有人比她更熟悉了。

  这怎么可能?

  裴纾筠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幸好一旁的朱嬷嬷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圣上亲口夸盛世子写得一手好字,而我字都认不全,请问侯爷,我能临摹得了盛世子的字?”

  裴昭方才扔碎纸时,武安侯也抓了一角,仔细一看,确实不是裴昭的字。

  此时听得裴昭质问,额上青筋没来由跳了起来,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刘氏紧紧拽着佛珠,直勾勾盯着裴昭。

  须臾,她便明白裴昭早已知晓此事。

  既已知晓,为何回府,又为何会挨下这一鞭?

  不好,她是冲端儿来的!

  刘氏念头才起,抬眸对上裴昭的视线,毒蛇一般,幽凉泛着寒。

  “兄长四处散播我粗鄙不堪,母亲觉得呢?我能否写得了这字?”

  刘氏眉心皱起,这字肯定不是裴昭写的,周围的人心里也有数。

  裴昭不是为着证明字迹,她分明是要毁了端儿。

  今日过后,满京城都知他们夫妇为着儿子逼迫亲女,不惜陷害亲女。

  不仅坐实裴端的品行,也彻底让旁人知晓她在武安侯府的处境。

  如此,端儿,她和侯爷都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刘氏想到这里,心里生出一阵寒意。

  “啪嗒!”

  刘氏手里的珠串应声断裂,盘得发亮的佛珠掉在地上,碎的碎,脏的脏,亦如刘氏苦苦维持多年的名声。

  刘氏心蓦地往下沉,寒意随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她是裴昭生母,怎么拿捏不了她了?

  到底哪一步出了差错?

  “呵!人在做天在看,佛祖都看不下去了。”

  伍氏哼了一声。

  裴昭顺势靠着夙玉,装出一副虚弱的模样。

  她无需解释为何会识得盛玉成的字迹,不需详细解释此事,更不用提及金簪银票,个中缘由和不对劲的地方,在场的众人自会在心里补上。

  夫人小姐都在宅里讨生活,后宅那些阴私手段,她们或多或少都领略过。

  好几人甚至觉得这般手段熟悉,因为她们也曾用过。

  唯一不同,她们栽赃在别人身上,而不是对着自己的孩子下手。

  原以为侯夫人是个慈心和善的,不曾想只是面具。

  虎毒尚且不食子,侯夫人的面具撕下,面目竟比林中的畜生还要狰狞。

  同刘氏交好的夫人欲言又止,眼里全是懊悔自己识人不清。

  就连跳得最欢的魏氏,都没忍住扯了扯嘴角,她只算计继女的亲事,从没想着败坏她们的名声。

  她果真是个好继母!

  刘氏都不是个好东西,裴纾筠果然也不是好东西,怪不得她看着碍眼,娇言柔语的,看着就讨厌。

  裴纾筠低着头,不敢去看众人,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结果怎么跟他们计划的不一样?

  应该是裴昭百口莫辩,被父亲狠狠打一顿,母亲人前承认没教好她,陪着她一块跪祠堂,裴昭舍不得母亲受苦,主动将手里的银钱送回来。

  可被指责的人成了他们,而裴昭成了受害者。

  “自我回府,我从未要求侯爷和侯夫人一视同仁,不曾要你们将裴纾筠赶出府,更不曾让你们像对裴端那般待我。”

  裴昭声音发颤,眼睛比兔子还红,眼眸含泪,隐忍又悲哀。

  “缘分天定,想来是我六亲缘浅,我认了,我日后会少回府,只求侯爷和侯夫人给我一条活路。”

  裴昭说完,直接伏在夙玉的肩头,脊背止不住发抖。

  任谁看了,都认为裴昭是伤心难过,哭得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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