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侯眉心一跳,上前挡在嫁妆前。

  “胡闹,时辰快到了,哪有这时候看嫁妆的。”

  “姐姐,父亲和母亲已经尽量给你凑嫁妆了,你当众打开嫁妆,打的是父亲母亲的脸。”

  裴纾筠赶忙开口。

  “姐姐,求你不要寒了父亲母亲的心,他们会难过的。”

  裴纾筠说着,眼眶通红,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模样。

  “嫁妆是为父亲自准备的,你连养你这么多年的爹都信不过吗?”

  裴端上前两步,一脸愤怒。

  “无论你怎么闹,世子今日娶的只会是纾筠。”

  百姓闻言,以为裴纾筠闹这一出,只为了嫁进盛国公府。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花轿都到门口了,她还不死心,还想着嫁进盛国公府。”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裴大小姐这般,也不怕遭天谴。”

  围观百姓的嗤笑辱骂,字字句句进了裴昭的耳。

  他们看向裴昭的眼神,无一例外,皆是愤怒厌恶。

  眼见百姓被带偏,裴纾筠悄悄松了口气。

  事到如今,裴昭想来不敢再提开箱子的事。

  只要东西进了平阳伯府,裴昭就是再闹,也不会有人信。

  这个哑巴亏,裴昭咽定了。

  那破落伯府,小妾当家,裴昭没银子傍身,没娘家撑腰,裴昭焉能有好日子。

  裴昭可不管裴纾筠心里所想,从袖中拿出一个荷包。

  迈步下台阶,走到百姓面前,打开荷包。

  白花花的银子。

  “凡是帮我打开嫁妆箱子的人,我都给二两银子。”

  百姓一听,瞬间噤声。

  二两银子,足够他们两个月的生计了。

  几乎不用多想,立即有人出声。

  “大小姐,我帮你。”

  很快,十来个百姓朝着嫁妆箱子走去。

  武安侯府众人都被裴昭的操作惊住。

  “我给你们三两,都停下。”

  裴纾筠小脸煞白,她出的主意,她最清楚箱子里面是什么。

  箱子绝对不能被打开!

  “不管他们加到几两,我都比他们多一两。”

  裴昭两根手指夹着一张银票,高高举起。

  一个拿出真真的银子,一个空口白牙,百姓相信谁?

  裴纾筠气得直跺脚。

  “大喜的日子,非要闹得鸡飞狗跳。”

  裴端上前,伸手推了裴昭一下。

  裴昭一个闪身,让裴端扑了个空。

  裴端顿时面若猪肝,恶狠狠道。

  “你若还是裴家人,便让他们停下!”

  裴昭抬眼看着裴端,只觉可笑:“我可以不做裴家人。”

  上一世,她十岁才被侯府认回。

  裴端见到她第一眼便骂了两个字,乞丐!

  甚至扬言,即便裴纾筠不是侯府的血脉,他裴端也只认裴纾筠一个妹妹。

  裴纾筠一哭,裴端不管缘由,全都算到她头上。

  十二岁那年,裴纾筠摔倒,哭唧唧说是她推的。

  裴端二话不说,便放毒蛇咬她。

  她刚及笄那年,裴端甚至想把她介绍给死了三任妻子的鳏夫做填房。

  裴颂卓说她粗鄙,成日往府外跑,不如裴纾筠娴静,差点打坏她右耳。

  母亲刘氏倒不会像父亲兄长一样对她动辄打骂。

  只是凡有矛盾,总会温声劝她,一家子姐妹,打断骨头连着筋。

  说她被抱错的那十年,是裴纾筠替她陪着家人,她该感激裴纾筠。

  她是姐姐,莫要跟妹妹计较。

  上一世,她嫁给盛玉成后,他们说是她抢了裴纾筠的姻缘。

  裴纾筠过得不好,他们说她只顾自己,未尽心照拂。

  甚至之后还把裴纾筠的死,怪到她头上。

  她和离出府那日,马车才驶出国公府巷子口,他们就拦住她的去路。

  不曾问候关心半句,裴端劈头盖脸就斥责她。

  “你害死纾筠,还有什么脸面回府!”

  “如果不是你还有点用,能挣几个钱,我多看你一眼都觉恶心!”

  父亲皱起的眉头能夹死苍蝇,语气冷淡。

  “自古以来,只有犯七出之条,被夫家休弃的妇人才带不走嫁妆和铺子田产,你孑然一身回府,侯府丢不起这个脸。”

  刘氏捻着手中的佛珠,语气平静。

  “庄子上有佛堂,去替你的孩儿抄抄经文,让他早日投胎。”

  裴昭眼底覆上一层冷霜。

  这一世,家人,血脉亲情,她不稀罕,也不强求了。

  裴端愣住了,一脸不可置信。

  不做裴家人?

  处处跟纾筠争执,做那么多,不就是想让他们多关心她嘛?

  她果然还在气纾筠嫁给盛玉成,气他们不帮她争取。

  可感情的事,岂是他们能左右的?

  当真无理取闹。

  “裴昭,你气得神志不清了,沈家可是豺狼窝,无侯府替你撑腰,你怕是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裴昭懒得理会裴端,冲着百姓点了点头。

  眼看百姓围上来,武安侯忍不住出声怒斥。

  “给本侯停下,否则本侯全部将你们送官查办!”

  有钱能使鬼推磨,百姓哪里还顾得上武安侯的威胁。

  不过须臾,箱子被打开推翻,只见石头滚了满地。

  二十八个嫁妆箱。

  满满当当装的都是石头!

  没有参与进来,正欲逮住机会破口大骂的百姓纷纷止住了话头。

  骂出口的百姓,登时瞪大双眼,嘴巴张得能吞下鸡蛋。

  “难为父亲为我凑嫁妆,只是东西太硬,我牙口不好,恐怕无福消受。”

  “沈家房屋完好,想来也无需石头修缮,不知父亲给我准备的石头,打算用在何处?”

  武安侯脸上全是汗水,张了张嘴,只是裴昭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祖母死前,给我留了一笔丰厚的嫁妆,把那笔嫁妆给我即可,侯府的东西,我一分不要。”

  嫁妆是她自己准备的,但她需要一个名头拿出嫁妆单子。

  祖母是府中唯一真心待她的人。

  教她规矩礼仪,教她明辨是非,教她管家记账,为她请女夫子。

  只可惜,她福薄。

  回府两年,祖母便去了。

  上一世,她甘愿用自己的钱,养着侯府,一是奢求那点不属于她的亲情,二也是因着记念祖母的恩情。

  可她错了,豺狼是喂不熟的。

  这一世,她要把花出去的银钱讨回来。

  祖母在天有灵,应该不会怪她。

  裴昭回神,从袖中拿出一张单子,递给一个穿青衫的男子。

  “这位公子,这是我祖母留给我的东西,烦请你帮我念出来。”

  青衫男子接过单子。

  “铺子十四个,庄子五处,良田百亩,金银珠宝、字画瓷器三十余箱,屏风摆件数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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