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门诊结束后,李昌钰自门诊诊室走出。

  徐燕青正等在诊室外,看到李昌钰就迫不及待上前:“李主任,许青柠最后找了陈卓安办理住院手续!”

  “全自费要求切除疤痕后进行美容缝合!”

  徐燕青比陈卓安大三岁,今年三十二,目前已经是主治第四年。

  工作以来,他就一直跟着李昌钰主任。

  李昌钰对此并不意外:“陈卓安是主治,自己有这个能力,他当然可以收治。”

  徐燕青并非是来找李昌钰告状的:

  “李主任,医学浩瀚,进步举艰。”

  “五年医学基础,三年基本功,再三年外科入路…才能勉强开始接触临床正式手术。”

  “可陈卓安,他不讲道理。”

  李昌钰瞥了徐燕青一眼:“哦?你觉得,陈卓安他怎么不讲道理了?”

  徐燕青平着声音:“首先,他治疗感染就不讲道理。”

  “其次,他上次在手术室做的那些手法复位,也不讲道理。”

  “再则,他搞出来的美容缝合,更加不讲道理!”

  医学,特别是外科,是最讲资历的专业了,几乎没有之一。

  徐燕青也是硕士出身,且是在湘雅医院读的硕士。

  可哪怕是在湘雅医院里,也没有几个天才能违逆这个外科循序规则。

  手术,是要拿手术刀开进患者的身体里,祛病除害,凡偏差一步,于病人而言就是灾难。

  若技术不济,病人、上级、领导,都不会容忍你厮混。

  同样,外科也是极讲究天赋的!

  哪怕是专科最常规的手术,纵观所有医院,也没有三十岁以前就可以正儿八经拿手术刀的外科医生。

  哪怕是疤痕切除美容术。

  徐燕青说完,看向李昌钰:“李主任,我虽自认天赋一般,可那也只是科研天赋。”

  “在临床方面,从读研以来,就一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进步一直都没落下同龄人。”

  “我的那些同学,哪怕是在湘雅医院里工作的,在专业上,也比我强不了几分。”

  “留院读博的那些人,他们胜在能接触更高级手术,有更好的学习机会,并不是外科天赋真的比我高特别多!”

  “可陈卓安?”

  李昌钰也是外科医生,并且已经是创伤骨科的主任医师了。

  他太知道,外科的年资和经验太过重要了。

  就他李昌钰,论熟悉的骨折治疗,哪怕是湘雅医院的教授来了,他李昌钰都不虚。

  湘雅医院里能做的手术虽然李昌钰不能做,那是没有师承、机缘去长期接触,所以才没学到手!

  但有机会接触的,熟悉的,哪怕是积水潭医院里的主任来了,李昌钰也觉得自己不会差太多!

  李昌钰:“不讲道理就不讲道理吧,你能怎么样呢?”

  “能力在陈卓安身上,他能治病,就是好技术。”

  “技术在身,能给病人带来治愈,就是医学的根本道理,而不是一贯的学习曲线。”

  徐燕青有些不服:“可是?李主任,陈卓安来我们医院几年,压根就没接触到多少骨折的手术啊?”

  “他如何能有这样的水平?”

  “凭什么?”徐燕青这话,就格外有些嫉妒了。

  李昌钰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天花板上的圆形悬灯略有些刺眼。

  李昌钰道:“你说凭什么,我也不知道。”

  “可医学就是这个样子,有技术,有能力,自有酒香不怕巷子深的一天。”

  说完,李昌钰往前跑了数步。

  徐燕青追了几步:“李主任,学手术太难了,治感染也很难。”

  “明明都是一样的治疗方案,为什么效果呈现有如此大的差异啊?”

  李昌钰:“这就是天赋啊!徐燕青。外科,其实也是有天赋差距的。”

  “不然你能怎么样?”

  “许青柠会同意我给她做疤痕修复术吗?她会去我们医院的美容科吗?”

  “病人有自主诊疗权,她们可以选择让谁治,也可以自由选择不让谁治!”

  徐燕青听了,顿步了许久。

  直到李昌钰主任都离开了他的视野后,徐燕青才慢慢回过神来。

  这么多年来,徐燕青第一次感到有些无力和绝望。

  哪怕是读研时,湘雅医院的硕士非常卷,他也从没害怕或绝望过。

  未能有缘分读博士,那是机缘不够,是科研论文产出不足,他的临床操作,不逊色于任何人。

  到了医院里后,徐燕青学习兢兢业业,做专业也勤勤恳恳,他已经做到了在主治一辈顶尖。

  科室里不乏有些没升到正高的老主治,可他们的综合能力,或许还比不过自己!

  可是,有些手术之所以被称之为三级手术,副主任医师级手术,是因为想入门就太难!

  外科技术是最做不得假的。

  门槛?

  徐燕青太晓得那些门槛难以跨进了。

  ……

  下午,出租屋里,陈卓安看到科室里的护士肖月发来的信息。

  “曾毅和他奶奶终于办完了出院手续,她们一起走出了科室。”

  “曾毅很有礼貌,真好。”

  “胡主任都亲自来送他下楼了。”

  陈卓安看了信息,但也只是看了,并没有回复。

  虽然陈卓安也觉得曾毅这小孩子非常懂礼貌,可他毕竟与曾毅的交涉不深。

  从他转过来到现在,也就是不到一个月时间。

  从陈卓安的视角看,病人前来求诊,被治愈之后出院,是再正常不过的诊疗程序了。

  对曾毅的了解不多,或许也就没有肖月她们那么多的感慨。

  比起多了解曾毅离开科室的时候,谁去送了谁没去送,他更在乎的是,能不能通过多看些书,把下一个病人也治好。

  通过多治疗病人,给病人带来治愈,能让自己多挣点钱!

  病人被治愈,是医院里应该发生的事情。

  陈卓安继续翻着感染相关的书籍,力求对感染的治疗更加深入和透彻。

  因为,陈卓安还有一个更加大胆的想法。

  目前…他治疗感染病人,多是靠自己对抗生素的掌控。

  这是外人无法复制的。

  而如果想要治疗方案能被复制,能惠及更多的人,需要的是治疗方案进入到患者体内后,自行扩散,不由外物干扰。

  是否可以,通过挑战治疗方案,通过挑战药物的用量、用法,在没有自己个人控制干涉的情况下,也能给病人带来治疗?

  如果可以的话,这就是研究,这就是科研,这就是课题,这就是论文了!

  目前的大环境,要求主治升副高有论文产出。

  陈卓安也想依托于这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多做点东西。

  毕竟,自己有这副本兜底,比外人的试错成本要低很多,可以避免给病人带来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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