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湖南,一天的开始,当然得从嗦粉算起。

  学校食堂里,王哲端着一碗米粉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刚坐下没一会儿,李燃也端着碗过来了,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开口就问:“刚刚你哼的什么歌?”

  王哲嗦了口粉,慢悠悠地答:“下午广播要唱的歌。”

  “叫什么?我怎么没听过?”

  “我自己写的,你听过个蛋。”

  王哲面不改色,心里却想——这歌原唱现在还没发,自己先唱出来,那不就是自己写的吗。

  都重生了,不当一回文抄公,岂不是对不起这重生者的身份。

  正说着,张婧仪和一个女生也端着碗朝他们走了过来。

  她径直坐到王哲对面,一落座就问:“准备好唱什么歌了吗?”

  王哲点头:“准备好了,你就放心吧。”

  顿了顿,他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你这是在担心我?”

  “谁担心你了,”张婧仪立刻反驳,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我是怕你到时候拖后腿。到底唱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旁边的李燃忍不住插嘴:“他自己写的歌,还怪好听的。”

  说着就自顾自地哼了起来,“什么,这一路上走走停停~”

  “呀,李燃你唱的什么啊?真难听。”

  旁边的女生嫌弃地捂住耳朵。

  张婧仪没说话,只是看向王哲,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就写了这么个水平?

  王哲读懂了她的眼神,也不恼,只是笑笑:“他唱的难听,不代表我唱也难听。”

  说完他端起碗,三两口解决了剩下的米粉,站起身:“快吃吧,要迟到了。”

  ……

  下午上了两节课后,张婧仪收拾好自己准备的台本,准备去学校广播室。

  她环顾了一圈教室,叫住正要往外走的李燃:“李燃,王哲他人呢?”

  “去找音乐老师了,估计已经直接去广播室了。”

  张婧仪没再多问,抱起台本,独自朝广播室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学校广播室里。

  音乐老师听完王哲的弹唱,满意地拍了拍手:“真好,就这首了。叫什么名字?”

  “《起风了》。”

  王哲拨了一下琴弦,手指还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S级的吉他能力果然不假,那些原本只存在于脑海中的旋律,经由指尖流淌出来,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就连他自己都被这份得心应手的掌控感惊了一下。

  他选的正是那首吹遍了18年一整个夏天的《起风了》。

  前世,这首歌由买辣椒在2017年初发布,后因版权问题下架,直到2018年获得授权后才重新上线。

  而现在是2014年,原版《吃醋》要等到今年八月才发行。

  但曲子却是早就作出来了,还需要让老爸帮忙买一下版权。

  ……

  广播室里,张婧仪站到话筒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准备的手卡,深吸一口气,声音缓缓流出。

  “高三的学长学姐们,这是一期为你们准备的特别栏目。”

  “今天是2014年4月27日,距离高考还有四十天。”

  她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温柔而郑重:“别害怕,别焦虑。那些你们熬过的夜、刷过的题、背过的每一个知识点,都在悄悄地为你们铺路……”

  一段温暖的祝福词念完,紧接着是初中部各班代表的加油寄语,一人一句……

  最后,才轮到王哲。

  他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是凑近话筒,声音平静却笃定:“高三的学长学姐,接下来这首歌,《起风了》,送给你们。”

  指尖轻拨,吉他声起。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顺着少年漂流的痕迹~”

  ……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也沉溺于其中梦话~”

  “不得真假,不做挣扎,不惧笑话。”

  系统赋予的S级吉他能力,让他只用一把简单的木吉他,便将原曲中那股青春的遗憾与释然表现得淋漓尽致。

  琴弦震颤之间,整个广播室仿佛都被拉进了一场午后的风里。

  “我曾将青春翻涌成她,

  也曾指尖弹出盛夏,

  心之所动,且就随缘去吧,

  逆着光行走,任风吹雨打~”

  张婧仪站在他身后,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少年的肩膀还不算宽阔,坐在那里弹琴的样子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歌声像一阵风吹进她心里,把那些藏在心底、连自己都不太敢辨认的情愫,一点一点地翻搅起来。

  少年时的情窦初开啊。

  总是懵懵懂懂的青涩,却又纯粹得热烈。

  带着期待,带着羞涩,像四月末的阳光透过树叶,碎成一地好看的、不敢触碰的光斑。

  她垂下眼,台本在手里被攥得微微发皱,心跳声和吉他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快一些。

  广播室里,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王哲轻轻按住琴弦,转过身来,正好撞上张婧仪的目光。

  她没有躲开,只是低下头,把台本翻到了不知第几页。

  王哲笑了,把吉他放回琴架,轻声说了句:“没拖后腿吧?”

  张婧仪没有回答。

  但那双正在翻台本的手,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校园广播结束后,王哲收好吉他,看向还在收拾台本的张婧仪:“走吧,去吃饭了。”

  她点了点头,跟上了他的步伐。

  夕阳的余晖从尽头斜斜地照射过来,把王哲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张婧仪就低头跟在他身后,脚尖一下一下地踩着他的影子,像在玩一个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秘密游戏。

  少女最纯粹的悸动,就藏在这些细碎的步伐里,藏在她微微翘起的嘴角边。

  “王哲,你是要准备参加艺考吗?”张婧仪在他身后问道。

  王哲忽然转过身来。

  张婧仪还低着头,正认真地往他的影子上踩,完全没有察觉。

  下一秒,她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他的胸口。

  “你干嘛?”

  她后退一步,揉着额头,蹙眉瞪他。

  “我干嘛?”

  王哲捂着胸口,一脸吃痛的表情,“明明是你不看路,撞的是我好不好?恶人先告状啊张婧仪同学。”

  张婧仪轻轻哼了一声,耳根有些发烫,嘴上却不饶人:“懒得理你,快点走了,食堂要关门了。”

  她绕过他,快步走到前面。

  王哲慢悠悠地跟上去,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影子,嘴角一弯,然后开始学着她的样子,追着她的影子踩。

  张婧仪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瞪他:“你踩我影子干嘛?”

  “那你踩我的,为什么我不能踩你的?”

  “幼稚鬼。”

  “彼此彼此。”

  食堂里,两人端着餐盘面对面坐下。

  张婧仪吃了两口饭,忽然抬起头:“刚才在路上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王哲抬头,一脸茫然:“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要参加艺考?”

  王哲认真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那当然,我唱歌那么好听。”

  “臭屁。”张婧仪撇撇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

  “那你呢?”王哲反问。

  “我嘛……”她歪了歪头,筷子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小时候想当演员,或者特工。但现在,我想当主持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已经站在了某个闪闪发光的舞台上。

  晚自习的铃还没响,王哲坐在座位上。

  他是重生者,比谁都清楚,在这一行里,抓住机遇比什么都重要。

  学历在娱乐圈代表不了什么——这话不假,多少顶流连大学都没念完,甚至都没有上过大学。

  但他也同样清楚另一件事:阅历不够的时候太早爆红,如果后面没有沉淀和提升,暴雷是迟早的事。

  一个人的文化水平跟不上他所拥有的社会地位时,那些看起来光鲜亮丽的漂亮话,很容易就会变成“不舒服”文学。

  文化工作者,终究是要有文化的。

  文艺工作者,得知道文艺作品是在为谁服务。

  这些道理,前世他在音乐剧舞台上摸爬滚打那么多年,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现在重新来过,他不想急着起飞。

  他想飞得久一点。

  窗外有风吹进来,翻动了他桌上的课本。

  王哲收回目光,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随手写下了几个和弦走向。

  他要趁着现在刚刚重生,得快点把前世听过的热门歌曲谱写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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