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琛的眼眸暗了暗。

  还没开口,沈棠像是猛地惊醒,意识到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十分不理智。

  自己期待的是什么回答呢?

  是想听见周予琛冷若冰霜地说“是”,还是期待他会说“不是”?

  可他真的会有两个答案吗?

  沈棠在心里嘲笑着自己。

  不可能的,不会的。

  从周予琛笃定自己“背叛”他以后,他对她只剩下纯纯的恨。

  他嫌她脏,嫌她臭。

  厌恶她的一切。

  自己就算等到他的回答,恐怕也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沈棠暗自将手收到桌下,用力地掐疼自己。

  每一次,除了心底最深的那个秘密,也就只有父母的事能够令她失去理智。

  包厢里到底还有外人,沈棠也没有心情再与周予琛和盛娇娇计较这些事。

  她放下酒瓶,别开头去找包:“这些无聊的话题没什么好聊的。周先生,你吃饱了吗?”

  周伯程没有对沈棠突然的发问感到奇怪,他十分配合地站起来,系好西装外套:“沈老师想走了吗?”

  周伯程是熟男做派,嘴上才刚说完,人已经朝着沈棠身边走近,抬手示意:“那我们先走?”

  不管周伯程对自己的态度是不是太过暧昧,但沈棠觉得她的自尊在此刻得到拯救。

  “好,”她从蒲团上起身,留给周予琛最后一句话,“今晚我买单。”

  沈棠低着头朝外走,手腕忽然被人拽住。

  周予琛没有温度的声音传来:“站住。”

  沈棠不知道周予琛还想干什么,明明被羞辱的人是她。

  “话都没听完,就那么着急着跟别的男人离开?”周予琛手上的力气,不仅掐得沈棠手腕发红,也令她完全挣脱不开。

  “你胡说什么?”沈棠气血翻涌上头,“你别忘了,我们已经——”

  “我们还没离婚。”周予琛嗓音发冷,打断她:“沈棠,是你别忘了,我们还没领证,你现在依旧是我周予琛的老婆。”

  他说着,手上一用力,沈棠脚步后仰,倒退几步眼看就要被他重新甩回方才的位子上。

  凭空中伸来另外一截手臂,黑西服,白衬衣,与周予琛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打扮。

  只是气质更沉,更稳。

  周伯程肌肉结实,手掌大力扣着周予琛的拉着沈棠的小臂,阻止他下一步行动。

  “周总,有话好好说。”比起周予琛的脸色阴肃,周伯程显得冷静温和。

  他好言相劝:“不管你和沈老师是什么关系,她是女性,不应受到这样粗暴的对待。”

  周予琛面无表情扫过扣着自己的手,语调不轻不重:“周先生在外人设圆滑温柔,没想到是温柔到别人老婆的身上了。”

  周伯程只当没有听见这些难听的话。

  他顺着周予琛的话看向沈棠:“周总不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我只是关心朋友。”

  “朋友?”周予琛嘴角噙着冷笑:“你和她认识多久,就发展成为朋友?怎么,你们之间的小秘密我会不知道?”

  “是人都会有秘密。”周伯程话里有话,意味深长:“沈小姐有秘密,你有,我也有。既然是秘密,又怎么会告知于人?”

  他说完这句话,黝黑的眼眸没有后退地迎上周予琛的目光。

  两人视线胶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沈棠感觉掐着自己手臂的力度松了松。

  她稍微挣扎,终于抽出了手。

  小助理虽然一直被大佬们压着气势,但在此刻用力一摔筷子,出现沈棠身后。

  “沈老师,”小助理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更藏不住情绪,脸色臭臭地将她往自己身后拉,“你没事吧?有手上吗?你先生太过分了!”

  小助理在研究院时就常听人说,沈棠的丈夫既花心又不着调。

  今天一见,小助理对他印象更差。

  “我没事。”沈棠勉强一笑。

  她不愿意继续留在这里,说完这句话,在小助理的身体遮挡下,低头朝外走。

  周伯程弯腰替沈棠拿起遗落的包,客气地告别:“周总,我们先走了。”

  沈棠在气头上,走的时候太匆忙,等下了楼才发现自己还未买单。

  “……我上去。”沈棠说完,又要折返。

  小助理刚拉住她,迟了他们几步的周伯程也刚下来。

  他将沈棠的包包递还给她:“我已经买过单了。”

  明明说好今天是她请客,结果又变成了周伯程请客。

  沈棠有些尴尬,勉强扯了扯唇:“周先生,今晚费用一共多少?我会转给你的。”

  “不用。”周伯程霸气地摆手:“在我的字典里,吃饭从来没有让女人付钱的道理。”

  “那不行。”沈棠本就想借着请客吃饭的机会将人情还给周伯程,坚持要将钱给他。

  周伯程笑了笑,干脆摸出手机:“那行,你加我微信,后面我将账号发给你。”

  沈棠扫了二维码,添加了他的账号。

  “那你记得将金额发我,银行卡或者微信转账都行。”沈棠交代着。

  时候不早了,周伯程通知司机把车开来,一路上先送小助理回了宿舍。

  小助理下车前,沈棠拜托司机等了一下,自己也下车。

  “小朱……”小助理姓朱,闻言立刻站直了听沈棠说:“今晚浪费了你不少的时间。”

  小助理脑子灵光,人也灵活,见沈棠尴尬的神情,立刻打断她:“沈老师可别这么说,今晚托你的福,我可是体验了一把有钱人的生活,吃得肚子圆鼓鼓。”

  这话倒是不假,小助理在席间吃的那些和牛,都快成型了。

  “沈老师,你放心,今晚我只是跟着混吃混喝,其他的,我什么也没看到。”

  沈棠笑了笑,挥手让小助理赶紧回家休息。

  重新上车后,周伯程便询问沈棠住在哪里,又吩咐了司机送她回去。

  沈棠的房子是老式小区,道路狭隘,一到晚上小区四周都停满了车。

  司机开不进去,周伯程索性让他停在门口。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周先生。”沈棠下车,客气地道谢:“我自己走进去。”

  周伯程朝她身后看了一眼,压根没有考虑她的话,绅士般伸手,说:“太迟了,我送你进去。”

  “可是——”沈棠表情为难,下意识看向马路那头。

  周伯程意味深长地一笑:“可是什么?沈老师难道是担心周总会从商场追着我们过来?”

  他背对着马路,宽厚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堵无形的墙,隔绝着沈棠与马路。

  “沈老师,你觉得周总此时真的会来找你吗?”周伯程漫不经心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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