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花萱说:“三姐姐,我如今觉得我真像个土皇帝似的,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的是人想方设法讨好我。”

  宋若涵听得笑得不行,说:“你倒过得好。不过我看你的男宠好像不止只有两个,我和小星月上次遇见的就有六七个呢。”

  宋花萱就眯起眼睛笑,露出两颗虎牙来:“后面好了以后,我时不时会向哥哥要新男宠,要到后面哥哥都烦我了。”

  小星月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听到这里,忽然举起小手:“那我也要!我也要男宠!我要两个!不,三个!一个给我剥糖,一个给我梳头发,还有一个陪我玩!以后我二哥哥要是再欺负我,我就让我的男宠去把他按住挠痒痒!”

  宋花萱笑得直不起腰,宋若涵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你才几岁!还男宠!”

  小星月捂着脑袋往宋花萱怀里钻,嘴里还嘟囔:“娘亲凶凶……”

  宋花萱见宋若涵今日心情不错,又起了劝和的心思。

  她一边抱着小星月坐下,给小星月剥葡萄,一边装作不经意地说:“三姐姐,其实哥哥这几日总让人给你院里送冰,还特意交代厨房做你爱吃的酒酿圆子。他嘴上不说,心里是记挂你的。你要不……就给他个好脸色看看?哪怕跟他说句话呢。”

  宋若涵正拿帕子给小星月擦嘴上的葡萄汁,闻言连头都没抬:“我给他好脸色?他当年抢我家产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的脸色?现在送几碗冰就让我原谅他?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可哥哥也不容易……”宋花萱小声说。

  “谁容易?”宋若涵放下帕子,看向她,“我容易?大姐二姐容易?反正我不容易。怎么就他宋言舜一个人苦情戏唱个没完?我告诉你,他关我的时候,我想小星月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我那是真怕啊。现在好了,端王倒了,他又来当好人。你少替他当说客,我不爱听。”

  宋花萱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再劝也没用,便把目光转向了小星月。

  小奶团子正专心致志地啃葡萄,汁水顺着手腕流下来,吃得满脸花。

  宋花萱凑过去,压低声音道:“小星月,你帮姨姨劝劝你娘亲好不好?你娘亲最听你的话了。你就跟她说,舅舅知道错了,让她别生气啦。等舅舅来了,让她叫一声哥哥,好不好?”

  小星月把最后一颗葡萄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认真嚼完,然后仰起脸,脆生生地说:“不好。”

  宋花萱愣住了:“为什么呀?”

  “因为娘亲可以不原谅呀。”

  小星月理直气壮地晃着小脚丫,一字一字地说:“舅舅对娘亲不好,娘亲很生气,所以娘亲可以讨厌他,也可以不原谅他。姨姨,你不能因为你是舅舅的妹妹,就老让娘亲原谅他。我站娘亲这边。娘亲不原谅,我就不跟舅舅说话。除非……除非他给我买十包波斯糖。”

  她说到最后,伸出一只小手的五个手指头想比个“十”,又发现手指不够用,把另一只手也伸出来,十根小手指张得开开的。

  宋若涵本来还绷着脸,听到最后一句,一下笑了出来,把小星月捞进怀里狠狠亲了一口:“好宝宝!不愧是娘亲的小棉袄!回头娘亲给你买二十包!”

  小星月咯咯笑着,搂住宋若涵的脖子,得意地朝宋花萱扬了扬小下巴。

  宋花萱只得扶额:“三姐姐,你这是教坏小孩。”

  宋若涵挑眉:“我乐意。”

  -

  又过了几日。

  宋花轩院子里养了猫,而宋若涵也在百无聊赖之中有了新的爱好。

  于是小星月每天不是在宋花萱院子里追猫,就是跟着宋若涵在荷花池边钓鱼。

  她钓鱼从没钓上来过一条,却总想把鱼食往自己嘴里塞。

  宋若涵拿她没办法,只好让厨房把鱼食换成能吃的糕点。

  宋言舜偶尔会从外头回来,经过池边时远远看一眼。

  小星月见了他,就故意扭过头去,鼻孔朝天,从鼻子里“哼”一声。

  若宋言舜手里提着食盒,她便忍不住伸长脖子去瞄,被宋若涵一拽袖子,又赶紧把脸转回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宋言舜便站住:“食盒里有冰碗。不要我拿走了。”

  小星月立刻跳起来,小短腿跑得飞快,边跑边喊:“娘亲说了,吃冰碗不算原谅!我吃!我吃!我替娘亲吃!”

  宋若涵在后头笑骂:“这个没出息的!”

  宋花萱则摇着团扇,看宋言舜弯腰把食盒递给小星月,小团子踮着脚去够:“谢谢舅舅!”

  她走过去,帮小星月把食盒盖子打开。

  冰碗凉丝丝的,上头浇着蜂蜜和红豆。

  小星月吃得眼睛都眯起来,早就把“不跟舅舅说话”的豪言壮语忘到了九霄云外。

  -

  很快,到了东宁王妃回京城的日子。

  只不过王府的仪仗进了京城以后,要先去皇宫拜见皇帝。

  不过这不影响全宋家都起了个大早。

  宋言舜让人把正门到二门都收拾出来,又换上了新的红纱灯笼。

  宋花萱天不亮就起来挑衣裳,宋若涵也难得没睡懒觉,把小星月从被窝里拎出来,给她套了件浅粉色的小纱裙,又把她的卷毛梳了又梳,扎了两个小花苞头,发包上还绕了两圈粉绒绳。

  小星月困得东倒西歪,嘴里嘟囔着:“娘亲我眼睛睁不开啦……”

  宋言舜今日也穿得比平日郑重些。

  他立在府门前,一身广袖长袍,领口与袖边压着银丝云纹,风一吹,衣摆轻轻翻卷。

  宋花萱悄悄和小星月与宋若涵揭底:“哥哥昨夜让人把二姐姐从前住的院子又打扫了一遍,连窗纸都重新糊了……”

  宋若涵听了,道:“算他还有点良心。”

  日头爬上正门外的石狮子头顶,一队车马从长街尽头驶来。

  旌旗招展,仪仗庄严。

  最前方是一乘四匹青骢马拉的朱轮华盖车,车檐垂着银铃,一路叮叮当当。

  东宁王妃与世子就坐在车中。

  她还未下车,小星月就踮着脚叫起来:“二姨母!二姨母!你在哪里呀!我在这儿!我是小星月!我穿粉裙子!你看见我了吗!”

  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掀开。

  然后,东宁王妃下来了。

  她比宋若涵高小半个头,穿着件绛色洒金大袖衫,下系一条墨色提花缎裙,腰间环佩叮当。

  乌发挽成高髻,鬓边插着一支赤金点翠凤钗,那凤嘴衔着的珠子垂在耳畔,衬得她耳垂上那对南珠格外温润。

  她生得清丽,眉微微挑着,眉眼和宋若涵有五六分像,气质却更温和内敛,仪态优雅。

  宋若涵一看见她,眼眶就红了。

  她提着裙子小跑过去,也不管什么仪态,一把抱住她的二姐姐,也就是东宁王妃。

  东宁王妃也抱住她,笑:“这么久不见,怎么还这么冒冒失失?让我我瞧瞧你……哟,怎么还胖了点?”

  宋若涵又哭又笑:“我哪里胖了?我这是天生丽质!”

  东宁王妃笑,捏了捏她的脸。

  宋花萱也跑过去,东宁王妃腾出一只手把她揽过来,揉了揉她的额发,说:“我们花萱气色真好,我看着就放心了。”

  宋言舜走上前来,朝东宁王妃行礼,末了抬起头,轻唤一声:“姐姐。”

  东宁王妃看着他,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笑吟吟道:“我回来了……你瞧着倒是变了不少。”

  宋言舜嘴角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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