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胜从火把后面走了出来。

  他没有靠近,隔着五六步的距离站定,用刀鞘敲了敲自己的靴子,脸上挂着一丝疲惫而志得意满的笑:“朋友,你杀了我太多兄弟,殿下现在很生气。不过殿下说了,如果你现在束手就擒,他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至于那个小丫头……”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兰德落在小星月身上,那眼神让小星月浑身不舒服:“殿下说活的死的都行。怎么样?最后的机会。是你自己把刀放下,还是我让人帮你?”

  小星月缩在小圆盾后面,一只手举着盾牌挡在兰德身前,另一只手悄悄伸进怀里,摸到了那块她在乱石坡上捡的棱角锋利的碎石。

  她想好了。如果那些坏人真的冲上来,她就先用盾牌挡第一下,然后用石头砸离她最近的那个人的脚趾头。

  万一坏人疼得跳起来,兰德就能趁机给他一刀。

  “兰德,”她压低声音,“等下如果他们冲上来,我就砸最前面那个人的脚趾头。你趁机捅他肚子。”

  兰德低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浑身是土的卷毛小团子蹲在他脚边,怀里抱着一面快散架的破盾牌,手心里攥着一块碎石头,正在一本正经地跟他商量怎么用砸脚趾头配合捅肚子。

  他忽然觉得喉头有点发紧:“好主意……砸完你就缩回盾牌后面,不要看,不要探头。你要是伤了脸,回去你娘亲非得把我的脸也挠花了不可。”

  “你这么好看的脸,挠花了多可惜嘛。”小星月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还有心思夸我好看?”

  “我说的是实话嘛!你是我见过第二好看的人!第一名是大哥哥!”

  “大家总说你大哥哥是京城第一美人,可我难道不比他好看么?”

  小星月愣了一下:“你认识我大哥哥?”

  但是兰德已经重新抬起头,握紧了刀柄:“好了,他们要来了。准备……”

  周胜不再废话,挥手做了个干脆利落的手势。

  “全压上去。不留活口。”

  死士们同时举刀。

  刀盾兵在前,弩手在后,左右两翼包抄。

  兰德一脚踢翻面前一块半人高的碎石,石头轰隆隆地滚下坡,暂时挡住了正前方的两个刀盾兵。

  然后他猛地转身,右手单臂将小星月连人带盾牌捞起来,往侧后方的崖壁凹处一塞。

  “待在这儿,盾牌挡正面,不许出来,不许出声……”

  “兰德你的手在发抖!”小星月抓住他的手腕,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指节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没空跟你争论这个。”

  兰德把手抽回来,转身迎上第一个冲到面前的死士。

  对方双手握刀由上而下猛劈,兰德侧身险险避过,刀刃擦着他的耳朵劈在崖壁上火星四溅,他反手一刀刺进对方大腿根部用力一拧,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兰德拔出刀,还没来得及换气,第二个死士的刀已经劈到了面前。

  他抬刀格挡。两刀相撞,虎口震得发麻,那把抢来的腰刀刀刃上崩出一个花生大的豁口。

  盾兵借着盾牌的掩护继续往前顶,把兰德一步步逼向崖壁。兰德的后背撞上冰冷的岩石,再无退路。

  他咬紧牙关,伤口的血顺着左手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的碎石上。

  “兰德……左边!左边!”小星月在石缝里喊道。

  一个拿铁棍的男人从左侧冲上来,铁棍带着沉闷的风声横扫兰德的膝盖。

  兰德猛地屈膝侧身躲避,铁棍擦着他的小腿骨扫过去砸在崖壁上,碎石屑噼里啪啦弹了一地。

  盾兵又是一刀劈下来。

  兰德避无可避,只能侧身用左肩硬扛。

  刀刃切开衣料、切开皮肤、切进肌肉,撞击肩胛骨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铁棍男反手一棍砸在他后背上,力道之大将他整个人砸飞出去撞在崖壁上,又摔在地上。

  小星月听到了他摔在地上的声音。

  她从盾牌后面探出头,看到兰德伏在地上,右手的刀还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他撑着刀,一点一点地撑起上半身,金棕色的头发被血黏在脸颊上,然后他抬起头。

  他看到铁棍男正绕过盾兵的尸体朝他走来,铁棍在碎石地面上拖出一道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看到另外两个死士从右侧包抄过来,弩手的箭尖在火把下闪着寒光。

  他看到小星月的脸……那张满是泥巴和青紫的小脸上,蜜糖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妹妹……”

  “我在!”

  铁棍男又往前走了一步。

  小星月从石缝里跳出来,用尽全身力气把石头砸了出去。

  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没有砸中铁棍男的脸,砸在了他的膝盖上。

  铁棍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像是在看一只蚊子叮了自己一口,然后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他的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

  一个四岁小孩扔的石头,连他的皮都没蹭破。

  “砸得好。”兰德撑着刀站了起来。

  他踉跄了一下,刀尖在碎石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白痕,勉强稳住了身体。

  铁棍男已经走到了他面前,铁棍高高举起,阴影笼罩了他的脸。

  小星月尖叫着从石缝里冲出来,举着小圆盾朝铁棍男撞过去。

  她的盾牌撞在铁棍男的大腿上,像是撞上了一堵墙,自己反而被弹回来摔了个屁股蹲。

  但她立刻又爬起来,举起盾牌挡在兰德面前:“不许碰他!你这个丑八怪!”

  铁棍男低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看一只挡在车轮前面的蚂蚁。

  他抬起脚,一脚踹在小星月的盾牌上。

  小星月连人带盾牌被踹飞出去,摔在碎石地上滚了两圈。

  她的小包袱散了,她趴在地上,手指抠着碎石,挣扎着想爬起来,胳膊一软又摔了回去。

  “小星月!”

  兰德想冲过去,铁棍男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铁棍抡起,风声呼啸,兰德举刀格挡。

  刀断了。

  那把从敌人手里抢来的腰刀,在挡了无数次劈砍之后,终于从豁口处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铁棍带着余势砸在他肩膀上,他整个人侧飞出去摔在地上。

  这一次他没能站起来。

  铁棍男身后又涌上来七八个死士,刀刃在火把的映照下寒光闪烁,将他围在了中间。

  周胜站在火把后面,看着倒在地上的兰德和趴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的小星月,表情恢复了那种志得意满的从容。

  他没有急着让人上去补刀。

  局面已经彻底掌控了。那个***不起来了,那小丫头的盾牌被踢飞了,没有谁能改变接下来的结果。

  “把那个小丫头先拎过来。”

  两个死士朝小星月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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