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李乾正在上早朝的时候,谢忱忽然站出来说道:

  “陛下,谢淮安今日即将伏法,可谢家军尚有五万将士,军中不可一日无主。”

  “臣举荐副将冯开秀,接替谢淮安,统领谢家军。”

  武将队列中。

  一名三十岁上下的青年将领,立刻挺直了腰杆。

  他正是冯开秀,昨晚谢忱已经跟自己谈过。

  只要今日朝堂上杜氏、谢氏一同发力,再加上军中那些旧将支持,这个位置十有八九就是他的。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接掌谢家军以后,该先提拔哪些亲信……

  就在这时。

  “咚!”

  “咚!”

  “咚!”

  一阵沉重急促的鼓声,突然从宫门外传来。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不少官员下意识抬起头。

  “什么声音?”

  “宫门外怎么有人敲鼓?”

  “不对,这是有人在敲登闻鼓!”

  此话一出。

  朝堂顿时一阵骚动。

  大魏宫门外设有登闻鼓。

  凡有天大冤情、地方官府不敢受理,或者层层上告皆被压下的百姓,都可以敲响登闻鼓,直接告到天子面前。

  问题是大魏开国以来,这鼓几乎就没有真正响过,今日居然有人敲了?

  谢忱都有些意外。

  谁这么倒霉,有多大的冤屈,居然直接跑到皇宫门口告御状?

  不过他倒也不着急。

  冯开秀的事情今天跑不了。

  眼下既然有人敲登闻鼓,那自然要先处理。

  李乾坐在龙椅上,眉头也皱了一下。

  “冯保,出去看看,谁在敲鼓。”

  “是。”

  冯保快步离开。

  大殿里的官员开始低声议论。

  谢忱甚至还有些期待。

  今日朝堂本来就够热闹了。

  若再冒出来一个惊天大案,说不定还能看场笑话。

  没过多久。

  冯保回来了。

  只是他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古怪。

  “陛下,敲鼓的是长安侯谢淮安的正妻,叶清然。”

  “她带着五十余名谢家军部将,正在宫门外敲登闻鼓,说要替谢淮安申冤。”

  谢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差点当场骂出声。

  叶清然这个蠢货,谁让她跑来敲登闻鼓的,而且还带了五十多个谢家军将领!

  你他娘是嫌谢淮安死得不够快,还是嫌剩下的谢家军还不够危险?

  李乾脸上倒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问道:

  “朕记得,谢淮安获罪以后,其嫡系一脉全部流放幽州。”

  “他的正妻,为什么现在还能出现在宫门外敲登闻鼓?”

  冯保躬身说道:

  “回陛下,叶清然昨夜按照旧例,进入大牢陪了谢淮安一晚,说是想给谢家留个后。”

  “今日一早刚离开大牢,便被五十多名谢家部将拥着带到了宫门外。”

  叶扶光站在武将队列里,心头瞬间一沉。

  昨晚,她才刚刚在陛下面前替这些旧将求过一次情。

  结果一晚上都没过去,他们就带着谢淮安的妻子跑来敲登闻鼓。

  这哪是在申冤,这分明是在逼宫!

  “干!”

  谢忱更是气得肝疼。

  那些部将不可能无缘无故跑去大牢门口接叶清然。

  十有八九是这个女人昨晚进去之前,就已经派人联络过他们。

  这个蠢货!

  谢家军好不容易还有五万人。

  她这是想把最后一点家底都送进去吗?

  “陛下,此事恐怕有什么误会。”

  “叶清然一个妇道人家,刚刚得知丈夫即将伏法,一时间悲痛失措也很正常。”

  “不如让臣出去问清楚,再将那些将领劝回去。”

  李乾看向他。

  “为什么要劝回去?”

  “既然她敲了登闻鼓,就说明她觉得谢淮安有天大的冤屈。”

  “既然有冤,那朕当然要听,去把叶清然和那些将领都请进来。”

  谢忱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陛下……”

  李乾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宣。”

  冯保立刻道:

  “奴婢遵旨。”

  谢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出去。

  心里已经把叶清然骂了不知道多少遍。

  没过多久。

  大殿外传来脚步声。

  一身素衣的叶清然率先走进来。

  她眼睛红肿,显然哭了一夜,身后则跟着一大群谢家军旧将。

  这些人一进入大殿,立刻齐齐跪下。

  “参见陛下!”

  叶清然更是直接伏地大哭。

  “陛下!”

  “臣妇的夫君冤枉啊!”

  “侯爷这次襄州大败,根本不能全怪他!”

  “军器监给谢家军发的都是劣质军械,连弩射不远,甲胄也有问题。”

  “将士们拿着那样的东西上战场,怎么可能打得赢?”

  “真正害死那些人的,是军器监,是韩王!”

  “他们都已经伏法了,为什么侯爷还要死?”

  朝堂上不少官员听得皱眉。

  李乾却没打断,让她继续说。

  叶清然见状,还以为有希望,声音顿时更大了。

  “侯爷这些年为了大魏出生入死。”

  “少年从军,打过多少仗,救过多少城池?”

  “若没有侯爷,谢家军哪里能有今天?”

  “若没有侯爷,大魏北边不知道还要丢多少土地!”

  “侯爷这次不过就是打了一场败仗,死了一些人而已……”

  叶扶光听到这里,脸色瞬间沉了。

  死了一些人而已?

  朱雀大街那些抱着牌位哭得几乎昏过去的父母妻儿,到了她嘴里,就只剩一句死了一些人?

  叶清然却已经说得越来越激动。

  “一个将军哪有一辈子不打败仗的?”

  “难道打一次败仗就要杀,若是这样,以后谁还敢领兵?”

  “谁还敢替朝廷打仗?”

  谢忱站在旁边,眼皮狂跳。

  别说了!

  你他娘闭嘴吧!

  可叶清然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脸色。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又哭了起来。

  “陛下,而且臣妇也有了侯爷的骨肉。”

  “若侯爷今日被杀,这个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陛下忍心吗?”

  李乾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女人在自己面前演戏,随即嗤笑了一声。

  “朕如果忍心,你又该怎么办?”

  叶清然愣了一下。

  但她此刻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继续哭诉:

  “侯爷对大魏忠心耿耿,他只是一时说了几句气话,又没有真的废立陛下。”

  “陛下若因为几句气话就杀掉这样一位功臣,天下将士会怎么看?”

  “这岂不是狡兔死,走狗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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