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隘盟约既定,淮西局势彻底盘活。

  我与张乐行歃血为盟,捻军两万精锐悄然进驻淮西边界,与我皖北驻军互为犄角。

  自此,皖北、淮西连成一片,义军声势复振。

  苗沛霖还沉浸在“卖主封官、坐等清廷封赏”的美梦之中,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被两股铁血重兵死死锁定。

  回到三河大营,已是三日后。

  帐内诸将尽数齐聚,三万精兵整训完毕,军纪森严,甲械齐备。

  历经月余苦修,淘汰流民弱卒,打磨战阵、复练英王嫡系老战法——快速穿插、迂回包抄、夜袭破城。

  这是原主纵横皖北、屡破湘军的看家本事,再叠加我现代人的战术思维,此刻这支皖北军,战力早已远超历史同期。

  大帐正中,钉着寿州城地形图。

  陈仕荣手持情报,高声禀报:

  “王爷!苗沛霖如今彻底松懈!”

  “他信了您自尽的消息,认定皖北残兵无主、不堪一击!”

  “近日大肆裁撤城防,抽调寿州精锐前往淮西各处抢占地盘,城内守军仅剩八千,且大半是新募乡勇,战力薄弱!”

  “此人终日饮酒享乐、搜刮民财,自以为功成名就,坐等清廷册封布政使!”

  帐下诸将眼神瞬间赤红,杀意冲天。

  寿州!

  就是这座城,就是苗沛霖!

  以假意求援、假意共抗湘军为由,诱骗英王入城,随后伏兵四起、背刺擒王,毁了皖北大局,葬送数万天国将士!

  此仇,不共戴天!

  诸将齐齐抱拳请战:

  “请王爷下令!全军杀向寿州!斩苗贼,祭我皖北死难将士!”

  帐内战意沸腾,甲叶铿锵,杀气冲塞大帐。

  我抬手压下众声,目光死死钉在寿州地形图上,语气冷冽沉稳:

  “不急。”

  “苗沛霖八千守军,看似薄弱。但寿州城高墙厚、粮秣充足,硬攻只会徒增伤亡。”

  “他不是爱投机、爱左右逢源、爱坐等封赏吗?”

  “那我便再送他一场‘大功’。”

  我看向陈仕荣,沉声下令:

  “你即刻派人,伪装成皖北溃散残兵,向苗沛霖投降。”

  “就说:群龙无首,军心溃散,愿归降苗帅,只求活命。”

  “分批入城,两千人混进寿州城内,潜伏街巷、城楼、四门要害。”

  陈仕荣瞬间会意,眼神一亮:“属下明白!里应外合!”

  “没错。”

  我唇角寒弧微扬:

  “今夜三更,举火为号。”

  “内应开门,大军合围,一夜破寿州!”

  “我要让苗沛霖,死在他最得意、最狂妄的一夜。”

  军令即刻传遍各营。

  暮色降临,残阳如血,染红皖北山河。

  一批批衣衫破旧、看似狼狈溃散的太平军残兵,陆续前往寿州城投诚。

  守城兵卒毫无怀疑。

  英王已死,天下皆知,这些残兵走投无路前来归降,再正常不过。

  苗沛霖听闻消息,更是大笑不止。

  “哈哈哈!陈玉成一死,余党尽皆鼠辈!”

  “尽数收编!待我收尽皖北残兵,势力大增,清廷必定重用于我!”

  他志得意满,丝毫不知,两千柄带血利刃,已然悄无声息刺入他的腹心之地。

  夜半,三更。

  月黑风高,乌云蔽月。

  寿州城死寂沉沉,守军半数酣睡,城楼哨兵昏昏欲睡。

  城内外一片平静,无人知晓,城外山林暗处,三万精兵已然列阵肃立,刀枪如林,沉默待战。

  “咚——”

  一声极轻的火光炸响。

  城内东西两城楼,骤然亮起三簇明火!

  信号起!

  下一秒!

  寿州四门之内,骤然爆发出震天杀声!

  潜伏内应手持利刃,突袭城门守军,一刀一个,干脆利落!

  “杀!!”

  “诛叛贼!复皖北!!”

  沉睡的寿州城瞬间被喊杀声撕裂!

  城门栓寸寸断裂,厚重城门被轰然推开!

  城外,我策马而出,一身白甲如雪,腰悬长刀,双目赤烈!

  这是英王标志性的白甲战马,时隔一月,再度现身皖北战场!

  “全军突进!破城!!”

  三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山河,踏夜攻城!

  黑压压的兵潮,如洪水猛兽,狂涌寿州城内!

  城内守军猝不及防,慌乱披甲,仓促应战。

  可这些松弛已久、毫无战意的乡勇杂兵,如何挡得住我整训一月、战意滔天的精锐老兵?

  巷战碾压!

  短兵厮杀!

  太平军老兵血战经年,每一刀都是尸山血海练出来的本事,一路横扫街巷,所向披靡!

  短短半个时辰,寿州城防彻底崩盘。

  苗沛霖睡梦之中被惊天杀声惊醒,衣衫不整、披发赤足冲出府邸,满脸惊骇。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大军?!”

  亲兵仓皇来报,声音颤抖如鬼哭:

  “帅、帅爷!是、是英王军!!皖北天兵杀进来了!!”

  “英王……英王没死!!”

  “什么?!”

  苗沛霖如遭五雷轰顶,浑身僵硬,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清廷明发诏旨、延津官府文书、朝野尽知——陈玉成早已狱中自尽!

  他明明死了!

  怎么会再度领兵杀回寿州?!

  这一刻,苗沛霖浑身冰凉,彻骨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瞬间明白——

  自己从头到尾,都被那个看似刚烈、实则深不可测的少年王爷,玩弄于股掌之间!

  所谓自尽,所谓群龙无首,所谓残兵溃散……

  全是骗局!

  是陈玉成给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跑!快突围!!”

  苗沛霖魂飞魄散,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狂妄傲气,连帅印、铠甲都来不及穿戴,转身带着亲卫,仓皇向后门逃窜。

  可为时已晚。

  大街小巷,尽是我军将士。

  后路、前路、侧路,尽数封死!

  一队白甲铁骑迎面拦路,马蹄踏碎夜色,凛冽杀气笼罩全场。

  我勒马立于长街正中,静静看着仓皇逃窜、狼狈如丧家之犬的苗沛霖。

  四目相对。

  苗沛霖浑身颤抖,面无人色,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所有亲卫吓得弃刀跪地,不敢再战。

  我翻身下马,缓步走向他。

  白甲染夜,步履沉稳。

  昔日寿州诱骗、背刺擒我的血海深仇,今夜,终于清算!

  苗沛霖哆哆嗦嗦伏地叩首,痛哭哀嚎:

  “英王!王爷饶命!!”

  “属下知错!属下一时糊涂!求王爷开恩,饶我狗命!我愿献全部粮草金银,永世为王爷牛马!!”

  看着他丑态百出的模样,我心底只剩冰冷漠然。

  投机小人,反复叛贼,死不足惜。

  我低头,声音清淡,却字字刺骨:

  “苗沛霖。”

  “你一生反复无常,叛清、叛天国、卖主求荣。”

  “你出卖我一人,害死皖北将士数万,屠戮百姓无数。”

  “你想要富贵、想要官位、想要割据一方。”

  “今日,我给你最后一样东西。”

  “——一条死路。”

  话音落下,我抬手拔刀!

  寒光彻骨,刀起!

  血光飞溅!

  反复祸乱淮西、卖主求荣的巨叛苗沛霖,当场授首!

  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滚落地面!

  至此,祸乱皖淮的第一奸贼,身死道消!

  我收刀入鞘,目光扫过全城。

  “传令!”

  “苗贼已诛!胁从者不问罪!降者不杀!”

  “封存寿州府库,安抚百姓,秋毫无犯!”

  “整肃城防,接管寿州全境!”

  一夜血战,尘埃落定。

  寿州光复!

  叛贼伏诛!

  当黎明破晓、天光洒落寿州城头之时。

  沉寂一月的皖北,再度竖起高高飘扬的天国龙旗!

  消息如风,极速传遍天下。

  传至安庆湘军大营、传至河南清廷官府、传至天京、传至苏州!

  举国哗然!

  所有人以为早已埋骨狱中的英王陈玉成——

  活着!

  破寿州!

  斩巨叛!

  重掌皖北!!

  晚清棋局,彻底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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