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陈远的喊声在夜色中炸开。

  他冲出厂房,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冲向停在路边的军车。林峰想拦住他,但只抓住了一团空气。

  “他妈的,这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林峰扭头对驾驶员吼道,“追!别让他一个人去!”

  军车引擎轰鸣,轮胎在碎石路上擦出一串火星,追着陈远的方向消失在夜色里。

  老居民楼,此刻静得像一座坟。

  陈远冲上楼时,手还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刚才被影刃拍那一掌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每跑一步都像被人往肋骨上敲一棍子。

  “爸!”

  “爸——!”

  没有回应。

  四楼的门虚掩着,陈远一脚踹开,客厅空无一人。厨房的灶台上,一壶水还在烧,咕噜咕噜冒着白气。沙发上的杂志还翻开着,茶杯里剩半盏凉茶。

  一切都整齐,但缺少了那个人。

  陈远的手按在墙壁上,指尖冰凉。

  “爸……你别吓我……”

  他猛地转身,冲向楼梯口。

  林峰他们刚赶到楼下,看见陈远像一阵风似的冲出来,直扑地下室入口的方向。

  “陈远!等我们来!”林峰大吼。

  但陈远已经拉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沿着陡峭的水泥台阶,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下去。

  地下室很宽敞,头顶裸露的水管在滴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一盏老旧的灯泡悬在天花板上,照出昏暗的、晃动着的影子。

  他在角落里看见了一个人。

  不是陈国栋。

  是那个灰衣老者——“扫地僧”。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神色平静得像在等人。

  “你来了。”老者看着他,“比我想象中快一点。”

  “我爸呢?”陈远盯着他,“你把我爸怎么了?”

  “你爸没事。”老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地下室这个通道,通往隔壁一栋楼的仓库。十分钟前,有人把你爸带过去了。”

  “谁?”

  “‘棋手’。”老者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他让我留给你的。”

  陈远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

  “陈远,想救你父亲,一个人来东郊废弃化工厂。我等你。带武器或带人来,你父亲必死。”

  陈远把纸条攥成一团。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盯着老者,“为什么你知道这么多?”

  老者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因为,我就是三十年前那个‘扫地僧’。我本来应该死在边境线上,但有人替我顶了罪。”

  “谁?”

  “你真正的父亲。”

  陈远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不是陈国栋的亲生儿子。”老者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的生父,叫苏山河。”

  苏山河。

  那个苏清歌的父亲。

  那个被总部控制的苏家掌门人。

  陈远觉得脑袋像是被一柄铁锤重重砸了一下,耳朵里嗡嗡作响。

  “不可能……”他喃喃道,“我爸……陈国栋他……”

  “他是你的养父。”老者的声音低沉,“三十年前,苏山河的妻子生下你后,因为一则秘密情报暴露,被境外势力追杀。苏山河为了保你,把你交给了当时的战友——也就是陈国栋。”

  “陈国栋带着你远走边防,一去就是三十年。”

  “他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

  “因为他怕。”老者说,“怕你知道真相后,会去找苏山河。可你不知道,苏山河这些年干的那些事,比‘黑蛇’还脏。”

  陈远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像是在水里憋了很久终于浮出水面。

  他的手指插进头发里,狠狠揪着。

  亲生父亲是苏山河?

  那个被苏清歌称为“罪人”的老狐狸?

  那苏清歌——她是他什么人?

  同父异母的姐姐?

  这段剧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每一根都缠着他的命脉。

  “你不必现在认。”老者站起来,“但你父亲现在被‘棋手’带走了。那个人,才是所有事情的幕后主使。他控制了‘黑蛇’,也控制了影刃。甚至,连你养父体内的定位器,都是他派人种的。”

  “因为那份名单。”陈远抬起头,“真正的名单,能让他万劫不复。”

  “对。”老者点头,“所以,他必须得到它。而你,是唯一能带他找到名单的人。”

  陈远站起来,攥紧拳头。

  “带我去化工厂。”

  “你决定好了?”

  “废话。”陈远擦掉嘴角的血,“那是我爸。不管亲的养的,他就是我爸。”

  老者看了他很久,终于笑了:

  “陈国栋,没白养你这个儿子。”

  东郊化工厂,凌晨一点。

  月光像一把刀,把巨大的废弃厂房切成明暗两半。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卷着铁锈和化学品的味道,刺鼻得让人想吐。

  陈远一个人走进厂房。

  他没带枪。只带了那把折叠刀,和口袋里的金属片。

  “我来了。”他对着黑暗喊了一声,“放了我爸。”

  一阵脚步声从厂房深处响起。一个人影缓缓走出来。

  那人穿着黑色大衣,身材不高,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匠。

  “陈远,久仰大名。”那人停下脚步,微微一笑,“你可以叫我——‘棋手’。”

  “我爸在哪?”

  “别急。”棋手侧身,指了指身后的方向,“你父亲很好。只要我拿到该拿的东西,就放你们走。”

  “名单不在我身上。”陈远冷冷道。

  “我知道。”棋手说,“但你养父身上有个标记。那个标记,只有他的血能解开。”

  陈远一愣。

  “什么意思?”

  “那份名单,被存放在一个保险柜里。开启它的唯一方式,是陈国栋的血液样本——因为当年替苏山河藏名单的人,就是他。”棋手扶了扶眼镜,“你没有想到吧?他保护了你三十年,也保护了那份名单三十年。”

  陈远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笑了一声: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你不需要相信我。”棋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你只需要相信——如果你不配合,你爸会死。”

  他按下了按钮。

  远处传来一声爆炸。

  陈远猛地回头,看见厂房另一侧的小屋火光冲天,玻璃碎裂,浓烟滚滚。

  “爸——!!”

  他像发疯一样冲过去,却被棋手的手下拦住。

  “名单在哪?”棋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静得像在问一道选择题,“说,还是不说?”

  陈远咬着牙,指甲掐进肉里。

  “我说。”

  他转过身,一字一顿:

  “名单在——”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脚踢飞了棋手手里的遥控器。

  是陈锋。

  “废话真多。”陈锋咧嘴一笑,“兄弟,撑住。”

  紧接着,厂房外面传来一片刺耳的警笛声。十几辆警车鱼贯而入,灯光把整个厂房照得惨白。

  林峰带着特警从四面八方冲了进来。

  “陈远!你爸我们从侧门救出来了!”林峰大喊,“他没事!只是被关在地下,皮外伤!”

  陈远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转回头,看着棋手,笑了:

  “现在,轮到你了。”

  被特警押上警车前,棋手回头看了一眼陈远,眼神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陈远,”他说,“你以为你是正义的一方?不,你只是还年轻,还没弄明白——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陈远看着他,淡淡回了一句:

  “我知道不是。但我爸教过我——哪怕不是,也要守住一条底线。你今天越线了。”

  棋手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点头:

  “你比你爸厉害。”

  他被押走了。

  医院病房。

  陈国栋躺在病床上,手臂上缠着纱布,脸色有点苍白,但精神不错。

  “远儿。”他看见儿子走进来,笑了,“听说你把那个‘棋手’都给抓了?真行啊。”

  “不是一个人抓的。”陈远坐下来,削了个苹果递给他,“是大家一块儿干的。”

  陈国栋接过苹果,没有咬,只是看着儿子。

  “远儿……”

  “嗯?”

  “你都知道了?”

  陈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削第二个苹果:“知道什么?知道你是我爸就行了。”

  陈国栋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远儿……我对不起你。瞒了你这么久。”

  “行了行了。”陈远把削好的苹果塞进他嘴里,“你不说,肯定有你的道理。我不怪你。”

  陈国栋嚼着苹果,泪和着嚼,一起咽了下去。

  窗外,天快亮了。

  晨曦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父子俩身上,暖暖的。

  陈远把刀收起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爸,你好好养伤。明天开始,我得回边防了。”

  “这么快?”

  “嗯。”陈远回头看他,笑了笑,“那边,还有人等着我。”

  陈国栋看着儿子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远儿。”他叫住他。

  “还有事?”

  “不管你去哪,”陈国栋说,“记住——你是爸的骄傲。”

  陈远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父亲,点了点头。

  然后他推开门,迎着晨曦走了出去。

  成长,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它是在每一次咬牙坚持里,在你最想放弃却还是选择了向前的那一刻,悄悄发生的。

  陈远知道,他离那个“最好”的自己,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但没关系。

  他不急。

  因为他已经学会了——路再长,慢慢走,总能走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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