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黑体打印的公司名称,赫然列在五年前一笔高达千万的资助明细中,那绝不是普通的基建款。

  小张指着账目上的公司名称:“沈总,这家公司五年前给总部做过顶层改造。”

  沈祁一把扯过加急财务报表,看着最底部的那行字,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宏宇顶层空间设计事务所,就是五年前,二叔极力引进,为咱们集团大楼进行空间改造施工的承建方!”

  就这一句话,直接将沈家这五年来的衰败与人为煞局死死地捆绑在一起。

  “好,真是好极了。家贼引外鬼,动土动到自家大楼的顶层风水上来了!”

  沈祁重重地把报表摔在旁边的座椅上。

  这要是放在三天前,他肯定会立刻摔门出去,直接去天机工作室逼问云浅索要全部的真相。

  但是此刻,他本能地不想这样做。

  沈祁盯着这份文件,然后吩咐小张:“把这份报表锁进保险柜里,然后把五年前总部施工的所有建筑图纸、工程验收单,以及基金会这笔款项的所有电子批条全部都给我翻出来。”

  他第一次学着收起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次日清晨,江城又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小雨不断砸向青石板。

  古玩街巷子口,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街角处。

  沈祁推开门,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

  雨滴砸在肩头,迅速晕开大片水渍。

  他走到天机工作室门口,然后停在台阶下。

  秦家派来的四名黑衣保镖就像铁塔一样堵在大门两侧,警惕地看着他。

  沈祁没有再往前迈出半步,也没有试图去推开那扇玻璃门。

  而是微微偏头,示意跟在身后的司机上前。

  司机双手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食盒,然后顶着秦家保镖那像刀子一样的目光,硬着头皮走上台阶。

  食盒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接待台上。

  盖子的顶部贴着一张纯白色的便签纸,上边写着一句简短的话:“我已经核对过了,没有芒果。”

  小陈看到台面上的食盒,目光越过玻璃大门,看到站在雨幕中的男人。

  她立刻转身走向后院。

  “老板。”

  小陈拿着那张便签纸:“沈先生让人送了一份早餐,东西放下就走了。”

  云浅穿着一件素色棉麻衫,右手拿着一支毫毛笔,正在黄纸上勾画一张安寨符。

  听完小陈的话,她握笔的手腕没有停顿,朱砂墨划过符纸。

  “退回去。”

  云浅不留一点余地的说:“工作室不收来历不明的东西,以后不管是早餐还是其他,谁放下的,原路还给谁。”

  小陈得到云浅的指示,快步走回前台,单手拎起那个保温食盒,直接了当的走到门外。

  “原物奉还,这里不收垃圾。”

  食盒被毫不客气的塞回司机手里。

  玻璃大门再次关上。

  司机站在台阶上进退两难,只能转头看向身后的沈祁。

  沈祁看着那扇重新关闭的大门,心里更加不舒服了,他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心急。

  然后没有任何的质问,直接转身走向街口的迈巴赫。

  第二天清晨。

  古玩街被浓重的晨雾笼罩。

  沈祁依旧准时出现在工作室的门外。

  这次没有再送食盒,司机只是在台阶上放下了两盒带着余温的鲜牛奶和几块纯手工杂粮饼干。

  不出意外,三分钟后,牛奶和饼干依旧被退了回去。

  沈祁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东西被退回的东西,雨水顺着他额角的纱布渗进去,伤口更疼了。

  他抹掉脸上的水渍,转身离开。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无论刮风下雨,只要到这个时间点,他必定会准时出现在工作室门外。

  送的东西越来越简单,越来越克制。

  从一盒切好去核的水果,变成一碗不带香菜的粥,最后变成几本没有任何书名的进口儿童绘本。

  沈祁将自己变成了一根插在古玩街上的木桩。

  这份小心翼翼的笨拙补偿,在这条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显得尤为荒谬。

  第七天清晨。

  两本崭新的外文画册被秦家保镖顺手搁在前台上。

  云知珩小手拿着一本书,清澈的目光透过落地玻璃,锁定在门外的那个男人身上。

  连续七天就像幽魂一样准时准点的报到,试图用这种不打扰的姿态来瓦解这件屋子的防御。

  云知珩放下手里的书,迈开小短腿走向内室。

  “妈咪。”男孩的声音清脆冷硬,手指指向大门外。

  “那个装可怜卖惨的男人,已经连续在外面当木头桩子站七天了。”

  他的声音清脆冷硬,不带一点同情。

  云浅慢条斯理地翻开预约记录簿:“碍着你看书清修了?”

  “他这么大一个人杵在路边,会挡住我们清晨开门迎客的财运通道。”

  云知珩点开儿童电话手表:“这就属于变相骚扰,需要我现在拨打本地的治安专线吗?”

  “你要报警抓他?”小陈好奇地凑过去问。

  “对!报警把他强制带走。”

  云知珩调出界面逐字念出:“根据治安管理规定,长期盯梢对当事人正常生活造成心理压力的,可以拘留。秦家奶奶也说了,遇到骚扰直接请律师赶人。”

  云浅将黑色的签字笔放回笔筒,抬起头看向云知珩。

  “电话放下。”

  “为什么不报案?就让他天天盯着咱们?”云知珩十分不解地捏紧表带。

  云浅重新低头翻阅书页。

  “大门之外是公共区域的街道,他没动手,没越界,秦家安保和警方就没有强制拘拿别人的借口,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木头去浪费公共警力资源。”

  “可是他每天准时扔画册过来,真的很让人心烦!”云知珩抗议。

  “不想看,就按咱们的规矩清理掉。记住,永远不要因为对方突然改变的行为,就跟着打乱你自己的行事边界。”

  云知珩懂事地点了点头,彻底接受这套毫无感性色彩的逻辑,他转身抱起画册。

  “哥哥,你是要去把它们全扔进对街的垃圾桶吗?”云知月抱着长耳兔子玩偶探出脑袋。

  “这个不扔垃圾桶。”

  他走到收银区最底端,把崭新的画册抛进废弃纸箱。

  “收废品的李爷爷每天下午三点来拉纸板。拿去废品站称重卖了,还能额外换回两块零花钱,正好买棒棒糖吃。”

  第八天清晨,七点十分。

  大门外青石板街角空空荡荡。

  古玩街的商铺陆陆续续卸下门板准备营业。

  天机工作室的玻璃大门外,空空荡荡。

  那个连续七天雷打不动准时出现的高大身影,破天荒地消失了。

  地面上只残留着昨夜未干的几摊水洼。

  “哥哥,外面现在没人罚站了。”

  软糯的声音在安静大厅里响起。

  云知珩放下手里的古书,从案台边走过来。

  “八成是昨夜淋坏了,或者是装不下去了。”

  云知珩没抬头:“没人挡着门最好。”

  “不对的哥哥。”

  “那个没有脸的小娃娃,昨晚应该是不高兴了。”

  云知月低下头,用力揪紧长耳兔子的耳朵,声音越来越小。

  “它咬他了。”

  江城半山富人区,沈祁的私人别墅。

  偌大的浴室空间内,水汽弥漫,排风扇发出沉闷的低吼。

  沈祁双臂撑在大理石洗手台上,急促的呼吸声被封闭空间无限放大。

  丢在大理石边缘的手机屏幕亮起,正疯狂震动不止。

  沈祁颤抖着划开屏幕接听键。

  “喂!”他低吼出声。

  “沈总!马上七点半了!”

  小张急促的声音响起:“您今天不去古玩街门口站岗送东西了?司机还在等您出发!”

  “不去!今天不能去了!”

  沈祁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深处漫起浓烈的铁锈味。

  “沈总您到底怎么了?声音为什么哑成这样!是不是旧伤口开裂了?我现在马上带私人医疗团队奔过去!”

  “不用!医生解决不了这个!”

  沈祁用力甩开被冷汗浸湿的额前碎发,猛地转身,将后背完全暴露在巨大的镜子前。

  原本平整结实的皮肤表面,赫然往外翻着一整圈诡异而骇人的黑色牙印!

  印记周围甚至没有破皮,而是肿成紫黑色。

  阴寒之气混合着神经末梢被活活扎碎般的剧烈阵痛,顺着皮肉一路疯窜。

  被遗弃的胎元怨煞终于打破损耗气运的阶段,开始凶狠地发起实质性反噬绝杀!

  “沈总!沈总您出什么事了您说话!”电话里的小张快急疯了。

  沈祁按着肩背黑印,对小张说道:“去查老宅,昨晚谁又靠近过那口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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