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欢呼的众人,庄小周内心嘀咕了一句。

  你看,有时候,一碗白米粥就能收服一帮信徒。

  这话听起来离谱,但在如今这个人吃人的年景,最底层的百姓要的不过就是两个字:活着。

  谁能让他们活下去,他们就跟谁走。

  至于太平道是什么、张角是谁、皇帝是谁……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就是,活下去。

  仅此而已。

  ——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

  庄小周几人住的木屋里,张龙正从随身空间往外翻衣服。

  他一边翻,一边嘴里嘟囔。

  “看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庄总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林天一拎起一件衣服打量了一番,脸色很是嫌弃:“这他妈是小日子传统款式的衣服吧?”

  张龙挠了挠头,有点尴尬。

  “当时在岛国搬空了几家大型超市,衣服也有很多。我就是感觉其中有些衣服,咋一看挺像电影中古代衣服的款式,想着看看有没有能穿的。”

  “咱们现在好歹也是太平道的仙师,总不能还是穿着这一身破破烂烂吧?”

  庄小周也随手拿起来了一件衣服,仔细看了一眼领口的缝线和纹理。

  说实话,张龙翻出了的这一堆衣服,其中有几件款式还真的跟东汉的袍服有几分相似。

  他把手中的衣服直接塞到林天一手里,说道。

  “有什么好嫌弃的?衣服就是衣服,能遮身子能御寒就行。”

  “再说了,小日子很多东西本来就是从咱华夏学过去的。尤其是大唐那会儿,他们派了多少遣唐使来中原,恨不得把咱们的衣裳、礼仪、茶道、建筑全搬回他们那个小岛上。”

  “这些衣服款式的跟脚,说到底还是咱们华夏的。穿自己老祖宗研究出来的东西,丢什么人?”

  林天一被怼得哑口无言,老老实实换上了手中的衣服。

  庄小周,张龙三兄弟也各自换了装。

  要不总有人说:人靠衣装马靠鞍。

  几人换上新衣,戴好假发,还真有了几分世外高人的样子。

  等几人换好衣服从屋里出来,寨子里的山匪们已经忙活开了。

  庄小周把马元义叫了过来。

  马元义一进门,目光先在庄小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

  见五人换了新衣,他眼神里虽有几分疑惑,但嘴上却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恭敬地躬了躬身。

  “师尊,师叔,可是有什么吩咐?”

  庄小周点了点头,冲张龙使了个眼色。

  张龙会意,闭上眼,装模作样地掐了几个手势,然后右手朝前方空地一指。

  “来!”

  十几斤白米从空中落下,紧接着是一小堆精盐,白得像雪一样。

  庄小周指着那些米和盐,对围过来的山匪们说道。

  “你们的诚心信奉,已经产生了新的信仰之力。这些米和盐,就是证明。”

  还不等那些人欢呼,他话锋一转。

  “但是,还不够。你们之中,还有些人心不诚。”

  这话一出,人群中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带着几分警惕。

  “不过没关系,我给你们时间。只要你们不做危害太平道的事情,我就给你们时间自愿诚心信奉。”

  庄小周语气平淡。

  说完,他冲马元义吩咐道。“把这些米煮了,今天早上还是大米粥,但可以加些盐进去。”

  “从今天起,一日三餐,大米粥管够。”

  人群沉默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原来,仙师说的都是真的,只要他们诚心信奉,真的可以产出信仰之力。

  从昨天中午张龙露那一手,到今早,拢共不到十二个时辰,但黑林寨二百多号人,已经有大半真心信了太平道。

  现在,就算马元义和唐周站出来说“太平道是假的”,估计也没几个人会听他们的。

  在这个年景,能让人吃饱,大于一切。

  ——

  吃完早饭,庄小周把张龙三兄弟叫到一边。

  “今天我打算出去一趟。”

  他指着林天一,接着说道。

  “我带上林天一,再带上几个黑林寨的人领路。看看能不能把沮授和田丰拉拢过来……我们现在缺的东西太多了,尤其是这种智囊型的人才。”

  张龙点头:“好,那找流民和联系其他山寨的事,就交给我们哥仨。”

  庄小周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张龙,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

  “你们三兄弟,之前在华夏被国安一个整编小队追了一年还能活下来。后来跑到了岛国,搞了价值上万亿的东西,还逍遥了一年。”

  他盯着张龙的眼睛。“你们三兄弟的本事,应该不止现在表现出来的这些吧?”

  张龙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庄总,你这话说的……我们哥仨也没藏什么,就是觉得有些事没必要显摆。”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但你放心,该出力的时候,我们哥仨不会含糊。”

  庄小周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追问。

  “行,那就这样。你们负责收拢流民、联络山寨。记住了,尽量暗中进行。我带人去会沮授和田丰。”

  两人又说了几句具体的安排。

  庄小周带上林天一,又挑了几个还算机灵的黑林寨喽啰当向导,便下了山。

  黑林寨穷得连一匹马都没有,几个人只能靠两条腿走。

  好在沮授和田丰都算是巨鹿县的人,离黑林寨也不算太远。

  情况顺利的话,天黑前也许能赶回去。

  庄小周几人离开后。

  张龙三兄弟也没闲着。

  他们把寨子里大部分腿脚麻利的弟兄都撒了出去,一部分去附近流民聚集的地方打探消息。

  另一部分则去联络附近几座小山头,摸清对方的底细和态度。

  张龙自己则带上唐周,打算亲自去一趟北边一个和黑林寨有些交情的小寨子。

  那寨子人数比黑林寨还多些,但日子同样不好过。

  张龙想着,如果能说动对方入伙,太平道的势力就能再涨一截。

  寨子里只留下马元义和一小部分山匪,加上一些老弱妇孺守着大本营。

  一切看起来都在按计划推进。

  然而,大约两个时辰后,寨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的山匪连滚带爬地冲进寨门,脸色煞白,嘴里大喊着。

  “马大哥!马大哥!出事了!”

  马元义从屋里冲出来:“怎么了?”

  那山匪喘着粗气,声音都在抖。

  “巨鹿县城……今天早上突然关了所有城门!任何人都不让进,也不让出!”

  马元义脸色一变:“什么原因?”

  “不知道!但县城那边的人都在传……说临近的什么县,一个县的人……全死绝了!”

  那山匪咽了口唾沫。

  “具体哪个县小的也没打听清楚,但现在巨鹿城外面聚了一大堆人,都想进城。守城的官兵直接放了箭,已经有不少人当场被射杀在城门口了!”

  马元义心里咯噔一下。

  前天他们才煽动流民冲击过巨鹿县城,他怕官府事后追查,所以特意留了几个弟兄在县城附近盯着,看看有没有海捕文书或者官兵出动的迹象。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么一个消息。

  究竟是出了什么样的变故,马元义此时也是不知道。

  但他总感觉,应该是出大事了。

  ——

  与此同时,巨鹿县衙后堂。

  县令周彬正急得团团转。

  “怎么办?怎么办!”

  天还未亮的时候,一封来自洛阳的密诏送到了他的案头。

  密诏上只写了寥寥几行字。

  “冀州疫气深重,非人力可挽。着即封锁州境,有擅越者,斩。冀州诸县,各自封城,不得互相救援,不得上报求援。待疫气自消,再行开封。”

  周彬的手在发抖。

  “封锁州境……各自封城……不得求援……”

  他喃喃念着这几个字,忽然猛地抬头看向师爷,“怎么会这样?哪里来的瘟疫?难道朝廷这是打算让整个冀州自生自灭吗?”

  师爷沉默了几息,低声说道:“大人,密诏的意思很明白。朝廷这是……放弃冀州了。”

  周彬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后堂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还是师爷打破了沉默。

  “大人,当务之急是守住巨鹿县城。只要咱们把城门封死,任何人不许进出,熬上一段时间,等疫气过去了,朝廷自然会有新的旨意。到时候……”

  他顿了顿,没把“到时候您还是巨鹿县令”这句话说出来。

  毕竟,谁也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周彬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四门紧闭。城内粮铺、药铺一律由县衙统一调配。有擅闯城门者,杀。”

  “再派人去赵家和李家,就说……就说本官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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