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小周的车经过系统改造后，理论上从菀城到西北，认真开，也就三四个小时的事。
但那是理论。
现实上就是，
庄小周老老实实地把车速压在高速限速之内，顶着一百二的码表，规规矩矩地在车流里跑着。
等上了高速，韩正明才慢悠悠地说道：“西北那边的事，我跟你简单说说。”
庄小周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韩正明又调整了一下坐姿，这才接着说道。
“大概十天前，西北某地一个乡镇，发生了大面积的地面坍塌。就目前确认的，已经死亡了一百四十多人。”
他语气看似平淡，但说出的内容却很重。
“本来这种事，按常规流程走就行。但经过调查，发现这次坍塌并不是因为自然灾害，是因为有人在下面偷矿。”
“偷矿？煤？”
“嗯。”韩正明点头。
“西北那块，煤炭、石油、天然气的储量都不低，靠着那些资源，也出了不少煤老板。尤其是前些年，煤老板的地位，在全国富豪圈子里面，都是重量级的存在。”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私挖盗采的事情，这些年其实一直都有，但大多是小打小闹，抓到了罚一笔，判几年，也就过去了。可这次不一样，这次的规模之大，有可能是建国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盗采。”
“涉案金额，说出来能吓死人。而后面牵扯出来的人，从县里到市里，甚至省里，都有人给他们开过绿灯。”
韩正明停顿了一下，见庄小周好像没有太大反应，
他又接着说道。
“出事的地方，跟你这次要去的地方，是同一个县。”
庄小周愣了一下。
“同一个县？”
“对。不止是同一个县，张龙他们之前的村子，离塌方的区域，直线距离不到十公里。”
庄小周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巧合确实有点巧，但也只是巧而已。
他这次过去，跟煤矿没关系，跟坍塌也没关系。
他不是警察，也不是官员，这种事轮不到他操心。
他这次去西北，纯粹是为了张龙的一个嘱托。
韩正明见他不搭茬，也没再细说，换了个话题。
“对了，你之前答应张龙三兄弟什么了？还专门跑一趟西北。”
“也没什么，”
庄小周语气随意，“就是答应他们，替哥仨去他们父母和妻子的坟前，填把土。”
韩正明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张龙三兄弟的事，之前闹得动静不小。
虽然他不是当初负责抓捕张龙三兄弟那队人，但对他们的案情也知道不少。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力的说道。
“说实话，站在我这个位置上，张龙他们做的事，我肯定不能认同。但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我不是这身衣服，只是个普通人，遇到那种事，我会怎么做？”
他没再说下去。
庄小周也没接话。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
车厢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傍晚时分，车子驶入了西北省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山脊在暮色中呈现出深沉的灰黑色。
晚上十点多，车子终于下了高速，驶入某个市区。
韩正明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后挂了。
“有人安排了住处，直接过去就行。”
他说着，主动打开了导航。
庄小周跟着导航拐了几个弯，停在一栋不起眼的招待所门口。
一个中年男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到韩正明下车，快步迎上来，敬了个礼。
“韩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三楼，四间。”
韩正明点头：“辛苦了。”
中年男人又看了一眼庄小周和傻妞，没多问，转身走了。
有人安排衣食住行，庄小周也乐得轻松。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今天，他从菀城奔赴千里之外的西北时，也有两拨人从千里之外，正赶往菀城。
一波是那个主播刘扬，带着两个助理，已经在高速上开了七八个小时，满脑子都是“特效技术合作”的美梦。
另一波是某个直播工会派来的一个主管、两个运营，买了高铁票，准备明天一早就去超时空旅行社“摸底”。
这两拨人，注定都要扑个空。
——
第二天清早，三人在招待所楼下简单吃了顿早饭。
稀饭、包子、咸菜，虽不丰盛，但管饱。
吃完早饭，再次出发。
剩下的路程不远了，但速度反而慢了下来。
张龙当初给庄小周的地址，只精确到村。
到了县里，韩正明亮出身份，联系了当地一个不大不小的干部。
那人又带着他们去了镇里，镇里又派了个干事带路，最后才找到了村。
张龙三兄弟原来的村子，已经整体搬迁了。
原来的村址上只剩下断壁残垣，偶尔能看见几堵还没倒的土墙。
几人又费了不少功夫，才通过镇上的干部，联系到一位张龙他们之前村里的老人。
老人也姓张，
已经七十多岁了，背有些驼，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他先是看了看镇上的干部证件，又听说他是带人来找张龙三兄弟父母和妻子的坟，沉默了好一会儿。
“哎……那也是可怜的娃啊……”
老人坐在自家门槛上，搓着粗糙的手。
“张龙那娃，小时候可老实了，见人就笑。他媳妇也是个好姑娘，肚子里还揣着娃呢，几个月了，被那些坏人一吓，哎……大人小娃娃都没保住……”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后来他爹娘也走了，一个接一个，好好的一个家，就那么散了。后来啊，张龙哥仨把那些人都杀了，杀得好！那些狗东西，就该杀！”
老人说得激动，嗓门也大了几分。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村民路过，听到“张龙”两个字，脸色明显变了一下，加快脚步走开了。
老人看了那人一眼，冷哼一声。
“怕啥？张龙杀的是坏人，又不是咱们！”
他又看向庄小周几人，语气缓了下来。
“你们是张龙的朋友？”
庄小周想了想，点了点头：“算是吧。”
老人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多问，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走吧，我带你们去。”
接下来，他们又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山路。
沿途荒草丛生，路径几乎被野草淹没了。
老人腿脚倒还利索，但毕竟年纪大了，走一段就要歇一歇。
“平时没人来，路都荒了。”
老人边走边说，“张龙哥仨跑了以后，他爹娘的坟，就没人来过了。村里人也怕，不敢来。哎……”
终于，老人停下了脚步。
“到了。”
眼前是一片背阴的山坡，坡上稀稀拉拉长着几棵老树。
树下有三个小小的土包，
如果不仔细看，几乎要以为是自然隆起的土堆。
土包上爬满了荒草，有的地方已经塌下去一些。
没有墓碑，什么标记都没有。
庄小周站在三个土包前，沉默了。
这就是张龙三兄弟的父母和张龙妻子的坟。
也许从张龙他们开始逃亡的那天起，就再也没人来过了。
再过些年，荒草再长高些，也许就没人能再找到这里了。
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或者说，当初张龙给他提这个要求的时候，张龙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龙当时只是含糊地说了一句。
“如果可以，替我去看看他们。”
庄小周本可以不来这一趟的。
反正张龙三兄弟也不会知道。
但最终，他还是来了。
他在坟前站了几分钟，在心里给躺在下面的人说了些张龙三兄弟的近况。
说他们现在有饭吃，有地方住，过得还行。
说他们没忘了他们。
最后，他从旁边捧了几捧土，添在三个土包上。
虽然添不添这几把土，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傻妞、韩正明和百灵站在后面，没有说话。
老人也默默地站着，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添完土，庄小周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韩正明跟上来，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咱们跑了一天一夜，就为了站这几分钟，添几把土？”
“不然呢？”庄小周头都没回，“你总不能指望我把他们的坟迁到东汉世界去吧？”
韩正明噎了一下。
走了几步，庄小周停下脚步，又看向韩正明。
“韩处，有件事，还得麻烦你帮个忙。”
但那是理论。
现实上就是，
庄小周老老实实地把车速压在高速限速之内，顶着一百二的码表，规规矩矩地在车流里跑着。
等上了高速，韩正明才慢悠悠地说道：“西北那边的事，我跟你简单说说。”
庄小周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韩正明又调整了一下坐姿，这才接着说道。
“大概十天前，西北某地一个乡镇，发生了大面积的地面坍塌。就目前确认的，已经死亡了一百四十多人。”
他语气看似平淡，但说出的内容却很重。
“本来这种事，按常规流程走就行。但经过调查，发现这次坍塌并不是因为自然灾害，是因为有人在下面偷矿。”
“偷矿？煤？”
“嗯。”韩正明点头。
“西北那块，煤炭、石油、天然气的储量都不低，靠着那些资源，也出了不少煤老板。尤其是前些年，煤老板的地位，在全国富豪圈子里面，都是重量级的存在。”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私挖盗采的事情，这些年其实一直都有，但大多是小打小闹，抓到了罚一笔，判几年，也就过去了。可这次不一样，这次的规模之大，有可能是建国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盗采。”
“涉案金额，说出来能吓死人。而后面牵扯出来的人，从县里到市里，甚至省里，都有人给他们开过绿灯。”
韩正明停顿了一下，见庄小周好像没有太大反应，
他又接着说道。
“出事的地方，跟你这次要去的地方，是同一个县。”
庄小周愣了一下。
“同一个县？”
“对。不止是同一个县，张龙他们之前的村子，离塌方的区域，直线距离不到十公里。”
庄小周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巧合确实有点巧，但也只是巧而已。
他这次过去，跟煤矿没关系，跟坍塌也没关系。
他不是警察，也不是官员，这种事轮不到他操心。
他这次去西北，纯粹是为了张龙的一个嘱托。
韩正明见他不搭茬，也没再细说，换了个话题。
“对了，你之前答应张龙三兄弟什么了？还专门跑一趟西北。”
“也没什么，”
庄小周语气随意，“就是答应他们，替哥仨去他们父母和妻子的坟前，填把土。”
韩正明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张龙三兄弟的事，之前闹得动静不小。
虽然他不是当初负责抓捕张龙三兄弟那队人，但对他们的案情也知道不少。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力的说道。
“说实话，站在我这个位置上，张龙他们做的事，我肯定不能认同。但有时候我也在想，如果我不是这身衣服，只是个普通人，遇到那种事，我会怎么做？”
他没再说下去。
庄小周也没接话。
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
车厢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傍晚时分，车子驶入了西北省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山脊在暮色中呈现出深沉的灰黑色。
晚上十点多，车子终于下了高速，驶入某个市区。
韩正明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后挂了。
“有人安排了住处，直接过去就行。”
他说着，主动打开了导航。
庄小周跟着导航拐了几个弯，停在一栋不起眼的招待所门口。
一个中年男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到韩正明下车，快步迎上来，敬了个礼。
“韩处，房间已经安排好了，三楼，四间。”
韩正明点头：“辛苦了。”
中年男人又看了一眼庄小周和傻妞，没多问，转身走了。
有人安排衣食住行，庄小周也乐得轻松。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今天，他从菀城奔赴千里之外的西北时，也有两拨人从千里之外，正赶往菀城。
一波是那个主播刘扬，带着两个助理，已经在高速上开了七八个小时，满脑子都是“特效技术合作”的美梦。
另一波是某个直播工会派来的一个主管、两个运营，买了高铁票，准备明天一早就去超时空旅行社“摸底”。
这两拨人，注定都要扑个空。
——
第二天清早，三人在招待所楼下简单吃了顿早饭。
稀饭、包子、咸菜，虽不丰盛，但管饱。
吃完早饭，再次出发。
剩下的路程不远了，但速度反而慢了下来。
张龙当初给庄小周的地址，只精确到村。
到了县里，韩正明亮出身份，联系了当地一个不大不小的干部。
那人又带着他们去了镇里，镇里又派了个干事带路，最后才找到了村。
张龙三兄弟原来的村子，已经整体搬迁了。
原来的村址上只剩下断壁残垣，偶尔能看见几堵还没倒的土墙。
几人又费了不少功夫，才通过镇上的干部，联系到一位张龙他们之前村里的老人。
老人也姓张，
已经七十多岁了，背有些驼，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他先是看了看镇上的干部证件，又听说他是带人来找张龙三兄弟父母和妻子的坟，沉默了好一会儿。
“哎……那也是可怜的娃啊……”
老人坐在自家门槛上，搓着粗糙的手。
“张龙那娃，小时候可老实了，见人就笑。他媳妇也是个好姑娘，肚子里还揣着娃呢，几个月了，被那些坏人一吓，哎……大人小娃娃都没保住……”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后来他爹娘也走了，一个接一个，好好的一个家，就那么散了。后来啊，张龙哥仨把那些人都杀了，杀得好！那些狗东西，就该杀！”
老人说得激动，嗓门也大了几分。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村民路过，听到“张龙”两个字，脸色明显变了一下，加快脚步走开了。
老人看了那人一眼，冷哼一声。
“怕啥？张龙杀的是坏人，又不是咱们！”
他又看向庄小周几人，语气缓了下来。
“你们是张龙的朋友？”
庄小周想了想，点了点头：“算是吧。”
老人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多问，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走吧，我带你们去。”
接下来，他们又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山路。
沿途荒草丛生，路径几乎被野草淹没了。
老人腿脚倒还利索，但毕竟年纪大了，走一段就要歇一歇。
“平时没人来，路都荒了。”
老人边走边说，“张龙哥仨跑了以后，他爹娘的坟，就没人来过了。村里人也怕，不敢来。哎……”
终于，老人停下了脚步。
“到了。”
眼前是一片背阴的山坡，坡上稀稀拉拉长着几棵老树。
树下有三个小小的土包，
如果不仔细看，几乎要以为是自然隆起的土堆。
土包上爬满了荒草，有的地方已经塌下去一些。
没有墓碑，什么标记都没有。
庄小周站在三个土包前，沉默了。
这就是张龙三兄弟的父母和张龙妻子的坟。
也许从张龙他们开始逃亡的那天起，就再也没人来过了。
再过些年，荒草再长高些，也许就没人能再找到这里了。
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或者说，当初张龙给他提这个要求的时候，张龙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龙当时只是含糊地说了一句。
“如果可以，替我去看看他们。”
庄小周本可以不来这一趟的。
反正张龙三兄弟也不会知道。
但最终，他还是来了。
他在坟前站了几分钟，在心里给躺在下面的人说了些张龙三兄弟的近况。
说他们现在有饭吃，有地方住，过得还行。
说他们没忘了他们。
最后，他从旁边捧了几捧土，添在三个土包上。
虽然添不添这几把土，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傻妞、韩正明和百灵站在后面，没有说话。
老人也默默地站着，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添完土，庄小周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韩正明跟上来，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咱们跑了一天一夜，就为了站这几分钟，添几把土？”
“不然呢？”庄小周头都没回，“你总不能指望我把他们的坟迁到东汉世界去吧？”
韩正明噎了一下。
走了几步，庄小周停下脚步，又看向韩正明。
“韩处，有件事，还得麻烦你帮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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