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删掉了孟怀山,红线内却多了一个活人。

  他抱着定制刀往急停塔走,肩上的考生灯已经熄灭。沿途的感应器没有报警,软质障碍也不再对他弹出,像整座考场都看不见他。

  “站住!”梁砺追了两步。

  孟怀山回头:“我都零分了,你还管我?”

  “出去。”

  “系统说我离场了。”

  “我看得见你。”

  梁砺伸手去抓他,急停塔上方忽然响起金属撕裂声。刚才变红的承重扣虽然停住,外壳已经被拉出裂口。六名考生正沿悬梯向下,最下面那人一脚踩空,整条梯子随之向左摆。

  祁照川用训练刀勾住塔侧护栏:“靠右!别一起跳!”

  五个人下意识往右挤。

  悬梯摆得更狠。

  许平安冲到塔下,先把插在地胶里的定制刀踢开,再抓住梯尾的牵引绳。右腕用不上力,他将绳子绕过左肘,腰刚一沉,旧伤便从后背顶了上来。

  “一个一个下,先松最上面的人!”

  祁照川抬头看了一眼:“最下面先下。上面不动,保持配重。”

  “最下面落点在裂口旁边。”

  “落差一米七,能跳。”

  “跳下来梯子会回摆。”

  祁照川没有立刻改口。他把训练刀横搭在护栏上,刀柄正沿着梯子回摆的方向一点点滑向裂口。

  “最下边那个,别跳。”他朝塔上喊完,才看向许平安,“先卸最上面。每次一个,谁抢我就把谁的安全索锁死。”

  最上方考生解开塔侧扣,贴着护栏挪**台。少了一个人的重量,悬梯向右回正。第二个人照做,第三个人刚迈步,底部承重扣突然崩掉一颗螺帽。

  螺帽弹到路边,绕了半圈,停在许平安鞋边。

  许平安握住牵引绳往公交站牌方向跑。绳子绕过金属立柱,悬梯的摆动被硬生生拽偏。右腕的固定带勒进皮肉,他没敢松,直到最后一名考生滚**台,才让绳子从肘弯里滑出去。

  悬梯砸在红线外,掀起一片地胶碎屑。

  主屏上的标准路线还亮着绿色。

  【当前路线安全。剩余考生:11。】

  孟怀山站在急停塔下,低头看着那行字,脸上的怒气终于散了一点:“它真没算我。”

  “现在信了就出去。”梁砺抓住他的胳膊。

  “我的刀。”

  “出去领。”

  “刚才就夹坏一次了。”孟怀山声音低下来,“再坏,我爸真能抽我。”

  梁砺弯腰捡起定制刀,刀柄朝前递给他:“抱好。别拔。”

  孟怀山接过刀,嘴唇动了动,没再顶。

  观摩席已经乱了。

  悬梯坠落时,有碎片打中透明挡板。工作人员打开东侧疏散门,要把两百多名家属、教练和招募方转移到西侧看台。人群抱着水杯、背包和折叠资料板往同一个通道挤,塑料座椅一排排空下去。

  街区上方传来持续的脚步声。

  许平安松开牵引绳,发现脚边的矿泉水瓶正慢慢往西滚。

  地面有坡,可原来的坡向南。

  祁照川从平台下来,也看见了水瓶:“结构下沉?”

  “西边人多了。”

  “看台和模拟街区有隔震层。”

  许平安抬头。西侧挡板下方有一排护栏螺栓,最左边三颗已经向外顶出半圈,细灰从缝里不断往下掉。

  “隔震层在动。”

  考务员的广播压过人声:“A组考核暂停,所有考生原地等待。标准安全线仍有效,禁止自行跨线。”

  蓝、黄、红三道线没有变化。

  水瓶却越滚越快,撞过蓝线,又穿过黄线,最后卡在红线边缘。

  许平安按下通讯键:“西侧看台转移改变承压,地面的线没跟着变。”

  “收到,正在核验。”

  “先停人流。”

  “疏散程序已经启动,不能反向中止。”

  “那就改考场撤离方向。”

  通讯里沉默了两秒:“撤离*在处理。考生保持位置。”

  许平安抬头看了一眼计分屏。降档路线七十八分,状态是暂停;只要不离开原位,恢复考核后还有机会。未经指令跨线,按照细则直接判零。

  他刚才已经为装备、灰线和入场资格闹过一次。

  要是每看见一个瓶子滚动就要求停场,没人会觉得他谨慎,只会觉得零价考生想把所有人的标准都拖成零。

  西侧护栏又掉下一点灰。

  许平安的拇指搁在通讯键上,按下去一点,又松开了。

  人群还在往西走。几名家属嫌通道慢,翻过两排空座往前挤。看台下方的隔震支座被压向同一侧,模拟街区的假楼跟着倾了不到一度,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可悬挂在二楼窗口的标识牌开始贴墙晃动。

  祁照川把训练刀平放在地上。刀自己向西滑了半寸。

  “不对。”他说。

  许平安已经跑了。

  他从降档出口冲向蓝线内侧,边跑边朝梁砺喊:“让人离开假楼!西墙要压过来!”

  梁砺没有问依据,抬手砸下手动撤离钮。

  警报终于响了。

  十一条安全索同时收紧,拖着仍在路线内的考生向各自撤离点回拉。孟怀山没有安全索,正抱着刀站在红线边,被第一根回收索扫中小腿,当场摔倒。

  东侧假楼的一层卷帘门落下半截,门框受斜压后卡死,两名考生被困在里面。一个趴在地上往外爬,另一个的护膝卡进门缝,越拽越紧。

  许平安离得最近。

  蓝线外是安全区,跨回去就算主动进入危险区。他的脚在边缘停了半拍。

  这半拍够卷帘门再落十厘米。

  被卡住的考生惨叫一声,护膝外壳裂了。

  许平安骂了句脏话,转身钻回去。训练刀塞不进门缝,他用刀背抵住卷帘门下沿,左肩顶住刀柄。右手只负责防滑,力量全从腿和腰送上去。

  门抬高两厘米,又被西侧沉降压回来。

  “先脱护膝!”

  “卡扣在里面!”

  “裤子剪了!”

  “我没剪子!”

  梁砺从红线外甩来断索钳。钳子砸在地上,滑到许平安脚边。

  许平安用鞋尖把钳子拨进门内:“剪绑带,别剪腿。”

  里面的人手抖得抓不住。另一名考生爬回来,一手按住他的膝盖,一手合钳。绑带断开时,卷帘门又往下挫了一截,刀背被压得弯出弧度。

  许平安左肩猛地一麻,腿也开始发颤。

  “出来!”

  两个人贴地滚过门缝。许平安最后撤刀,卷帘门砸在他鞋跟后面,金属边缘削掉半块鞋底。

  他刚扑出假楼,二层外墙便整片倒向街道。

  梁砺拽住回收索向后跑,许平安顺势抱住绳子。两个人被索具拖过蓝线,墙板在身后砸开,公交站牌、垃圾桶和刚才的水瓶全被压进灰尘里。

  警报停了。

  观摩席的人也终于停下。西侧通道堵成一团,有人隔着挡板问伤到没有,有人还举着手机拍。

  两名被救出来的考生,一个膝盖擦伤,一个手掌被钳柄磨开。医护把他们带走时,工作人员也走到许平安面前。

  “异常上报有效,但首次发现后未持续报告。现场记录显示,你在二十一秒前已经观察到水瓶偏移。”

  许平安低头看着自己少了半块底的鞋。

  “记吧。”

  “迟报会影响风险判断项。”

  “我知道。”

  刚才那二十一秒里,他先想的是分数。通讯键已经按下去一点,他又松了,怕再开口就成了所有人眼里的麻烦。

  祁照川腰侧的敷料又渗了血,走过来把地上的训练刀捡起:“第一次你报了,考务没停人流。”

  “第二次我没报。”

  祁照川用袖口擦掉刀背的灰:“那就记二十一秒。下次你再松手,我会先按撤离。你迟报一次,别人也得替你赌一次。”

  许平安没接刀:“你刚才不也判断错了撤离顺序?”

  “所以我改了。”祁照川把刀放到他脚边,“你的二十一秒,也得改。”

  工作人员重新标记临时撤离区。因为西侧地面下沉,三道标准线全部向东平移六米,蓝线避开倒塌区,黄线绕过假楼,红线则移到主制动区边缘。

  许平安的终端也刷新了。

  那条灰色的第四线终于露出全貌,横在重新划定的主制动区**,与红线重合了整整十二米。

  下一轮考核,所有人都得在那里急停。

  许平安抬起那只缺了半块底的鞋,鞋里灌满细灰,走一步便硌一下。工作人员正把红色警示柱搬进重合段,摆到第七根时,绕开了他的脚。

  别人下一轮都得进去。他得停在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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