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渊神色复杂,眼底一闪而过一抹错愕,垂眸对上温素弦略带认真的神色,陷入沉思。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能让他无言以对的。

  二人僵持片刻,裴渊败下阵来,妥协问道:

  “要我做什么?”

  温素弦见状也顺着台阶下,淡淡开口:“我要你派几个人保护我,直到我回到沈府。”

  “就这?”

  裴渊眸底掠过一抹狐疑,他本以为会更难办些,岂料只是这等小事,本能让他怀疑里面是否有诈。

  温素弦对上他充满审视的目光,坚定道:“就这样。”

  “行。最迟后日。”

  裴渊应下,心中思量着派人保护她的同时也可以顺便监视,免得这个疯子再做出别的事。

  温素弦未必猜不出他还打着别的主意,不过只要是能达成她的目的,无论是监视还是别的,她通通不在意。

  *

  翌日一早,这些日子里在皇宫里,她没一日睡得好,多日的疲惫终于在昨晚得到释放。

  早膳虽谈不上丰富多样但也能瞧出是用了功夫的。

  温素弦随意用了些,正欲出去走走,不料下一刻一身着绛紫色的妇人走了进来。

  她先福了福身,态度恭敬,温素弦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轻荷,后者轻轻摇头,一时也并未想起这是何人。

  “奴婢见过沈二小姐。

  这庄子上平日由我代管,大家都唤我钱妈妈。”

  温素弦面上露出一抹得体的笑,微微点头算作回应。

  钱妈妈也不恼,自觉地坐在了温素弦的身前,语带歉意:

  “昨日的事我都听说了,我竟不知孙嬷嬷是这种人,会做出此等事来!”

  温素弦冷眼瞧着她的表演,心中只觉得好笑。

  钱妈妈突然伸手拉住温素弦。

  “让二小姐受了这么多委屈,都是我驭下不严导致的,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沈二小姐都可来找我,我定会替您做主。”

  “是嘛。”温素弦没有正面答复,只是意味不明的感叹了一句。

  瞧见她这不冷不热的反应,钱妈妈心里暗暗翻个白眼,面上神色不变,眼底却藏着一道暗芒,笑道:

  “只是二小姐您心中有委屈,老奴自是理解。

  但这般擅自动手,虽未伤人却也有失体统,说出去怕是会损了您的名声。”

  温素弦这才抬眸轻轻瞥了她一眼,神色晦暗不明,钱妈妈脸上的笑顿时僵住,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待她走后,轻荷朝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骂道:“什么人啊!”

  流云走至温素弦身侧,替她斟了杯茶,语气斟酌道:

  “小姐您觉得这钱妈妈如何?”

  温素弦接过茶轻抿一口,平静说道:“说是替我作主,我若是告到她那去,也只会压住帮着她们欺负我而已。

  如今过来,不过是走个过程的同时也暗暗警告我一番,不必在意她。”

  方才钱妈妈说“没人受伤”,那孙嬷嬷便没有将扎了她的事捅出去,想来是昨日的威胁起了作用。

  流云轻点了点头,接着又问道:“小姐,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温素弦淡淡开口:

  “此次来这不过是无奈之举,既然要做的已经做完,那便没有再待下去的道理,你与轻荷先暗自收拾些东西,不日我们便回府。”

  轻荷闻声走了过来,问道:

  “小姐,那还需要我们做什么吗?依着周氏的性子怕是不会轻易让我们回去。”

  “等。”

  温素弦放下茶盏,轻轻吐出一个字。

  “等?等什么?”

  “东风。”

  *

  临近入夜,一道凄厉的惨叫划破空气中的沉静。

  几乎是瞬间,温素弦猛地放下手中的手,眉头紧锁看向窗外,只瞧不远处的院子里火花一片,在墨色的天空里格外夺目。

  轻荷与流云也瞧了过去,同时愣住。

  “这是着火了?”

  温素弦站起身,神色凝重,开口道:“不太像。”

  流云神色里也多了几分担忧,自告奋勇道:

  “奴婢去瞧瞧。”

  “等等。”

  温素弦起身行至柜前,拿出一支磨得锋利的钗子放到流云的手心,叮嘱道:

  “若有不对,立刻回来。”

  流云接过钗子紧紧握在手里,重重地点了点头,推开门向院外走去。

  良久后,温素弦心里的不安被一点点放大时,外面终于再次传来动静。

  流云原本梳得整齐的发髻此时凌乱不堪,衣裳的衣角处也尽是灰尘,而最显眼的还是她脸上的鲜血。

  温素弦两步并作三步,连同着轻荷将流云扶了进来。

  直至此刻,流云才卸下浑身的力气,却来不及休息,抓住温素弦的手,连忙道:

  “不好了小姐,外面……外面有人闯进来了!他们见人就砍,还抢了不少东西!”

  “什么!”

  轻荷尖叫一声,几乎要从地上跳起。

  温素弦用帕子擦尽流云脸上的血迹,问道:“你可有受伤?”

  流云摇了摇头,回道:

  “没有。奴婢走到一半发现情况不对,跑回来时差点直面撞上那群人,为了躲过他们,我就倒在了一边,装作死人。

  小姐,此处不能久留,我们快逃吧!”

  温素弦打量一番确实没有发现有什么伤,才稍稍放心,又问道:

  “可能瞧出是什么人?”

  “奴婢不太清楚,不过再往东走有座小山,他们会不会是山匪?”

  “山匪?这是沈府的庄子,他们疯了不成敢直接抢官员的庄子,岂不是公然与官府做对?这是不想活了?!”

  轻荷觉得不对,率先出口反驳,又好似突然想到什么,眼眸骤然睁大,带着不可置信道:

  “不会是周氏派来的人要来对付小姐的吧?!不好了小姐,我们要快点走啊!”

  温素弦眉头紧蹙,否定道:

  “不可能是她。若真是她派来的人最先去的便是我这,如今这般功夫过去了,却仍没人过来,那说明目标不是我。”

  当初钱妈妈本意是想刁难故意安排了这个偏远的院子,没想到现下反倒救了她们一命。

  “况且,她要杀我有千百种方式,在我饭菜里下药或者衣裙上动手脚,不易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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