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低头看着怀中的佳人,脑海中最后一缕理智正在那强悍的药力下一寸寸崩断。

  烛火熄灭。

  彼此的呼吸交融在一起,滚烫而急促。

  黑暗中,只剩最原始的喘息与心跳……

  ……

  远处的长廊角落里,刘才远远望着赵安房里熄灭的烛火,脸色惨白如纸。

  坏了!

  他原本只想害赵安一把,却万万没想到,阴差阳错把大小姐给搭了进去。

  这件事若捅出去,赵安必死无疑。

  可一旦大夫人将追究下来,他这个下药之人也跑不了,被乱棍打死都是轻的。

  刘才双腿发软,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承认,死也不能承认,这个秘密必须烂在肚子里!

  沈睿房中,灯火通明。

  他背着手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冯坤垂手站在一旁,一声不吭。

  二人都在等着刘才的好消息。

  “怎么还没回来?”沈睿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应该快了吧……”

  话音刚落,刘才便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怎么样?成了没有?”沈睿劈头便问。

  刘才苦着脸,小声嘟囔,“启禀少爷,翠英姑姑不但没去赵安房里,还指挥我大半夜干了半天活。”

  “等我干完活,那赵安早就睡下了,我根本找不着机会。”

  他低着头,满头冷汗,不敢看两人的眼睛。

  沈睿气得一拍桌子,“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白让本少等了大半夜,药呢?”

  “药?”

  刘才佯装在身上摸索了一下,“二,二少爷……刚刚跑得急,丢,丢了……”

  “啪!”

  沈睿反手就给了他一记耳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奴才!”

  刘才的脸火辣辣的,但仍旧低着头,不敢吭声。

  “少爷,要不咱们下次再找机会?”冯坤有些不太甘心。

  “那就下次再说!”

  沈睿没好气地怒骂一声,“滚滚滚!本少要歇息了!”

  二人被赶了出来之后,刘才又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虽然挨了一耳光和一顿骂,但总比丢命强。

  而且他感觉自己这辈子,从来都没这么聪明过!

  ……

  凌晨时分,天还未亮。

  风雨初歇,衣衫遍地,满室狼藉。

  沈曦若像一只温顺的猫,静静地蜷缩在赵安身边,呼吸轻浅,睫毛上还挂着清泪。

  赵安浑身大汗淋漓,瞪大眼睛盯着天花板。

  完了!

  自己居然把大小姐给睡了……

  都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可他还不想死啊!

  藏宝图还没找到,好日子还没过上,如果就这么折在这儿,也太冤了。

  赵安脑子里开始飞速转动:是谁下的药?

  沈睿?一定是这个狗东西害他!

  就在这时,怀中的佳人幽幽转醒。

  沈曦若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啊!”

  她看着赤膊上身的赵安,瞬间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正要惊叫,赵安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压低了声音。

  “大小姐,千万别喊!把人叫来就完了!”

  他话没说完,手掌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沈曦若在他的手掌上一口咬了下去。

  这一口她毫不留情面,鲜血从手上流淌而下,疼得赵安冷汗直冒,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大小姐,你要是能好受点,咬就咬吧,我认了。”

  “但千万别出声,你的清誉,比什么都重要。”

  他说得真诚,字字恳切。

  沈曦若闻言,感知着嘴里的血腥气,嘴上渐渐松了力道。

  她没有说话,只抬着双眸死死盯着他,目光里全是屈辱与杀意。

  她守了二十多年的清白之身,竟一夜之间毁在了这个下人手里!

  “说,你为什么害我!”

  “大小姐!我冤啊!”

  赵安压低声音,赶紧解释,“我也是被人算计的!”

  “你想想,是不是你不请自来,主动来找我的,也是您亲手倒水给我喝的……”

  “这……”

  沈曦若目光略微一惊。

  这一切,的确太过蹊跷了。

  她之所以会来赵安房间,一切都源于她对诗意的不解,心血来潮所致。

  甚至连翠英都不知道!

  她慢慢坐起身来,拉过被褥遮住身子,目光虽然冰冷,但已不再慌乱。

  “你说……是谁?”沈曦若目光冷冽。

  “我也不知道。”

  赵安无奈摇头,“但可以肯定的是,我去您房间之后,有人来过我房里。”

  “那壶水里的药,定然是他做的手脚。”

  沈曦若攥紧了被褥,此刻恨不能杀了赵安泄愤,可她到底是理智之人。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再多的愤怒也于事无补。

  “大小姐放心,我会负责到底的!”

  赵安用衣袖轻轻替她擦拭嘴角的血迹。

  女人耳根子软,都是听觉动物,眼下必须先哄住她。

  保住小命要紧。

  沈曦若被他的一番话气笑了。

  一个卖身为奴的下人,口口声声还要对自己负责?

  “你怎么负责?”

  赵安正色道,“别看我如今一无所有,等我考上书院,功成名就之日,再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他的眼神真挚,语气坚定,毫无半点破绽。

  沈曦若盯着他看了半晌,目光复杂。

  脑子里突然想起了麒麟子的事情,于是皱眉询问,“去书院那天……你是不是去了碑林?”

  “碑林……”

  赵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

  并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如何被周文博莫名其妙地拉走,如何迷路误打误撞闯进了碑林的过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沈曦若美眸瞬间一亮,“这么说来,那块麒麟碑是你打碎的?”

  “什么麒麟碑?我就是拿那根笔碰了一下,它就……”

  赵安一脸茫然,全然不知那块无字的石碑是干嘛的。

  “麒麟碑是当初创建书院的孟阳明祖师亲手所立,传言引动此碑者,便是麒麟子。”

  “麒麟出,天下惊!”沈曦若一字一顿地解释。

  什么!

  赵安愣住了。

  早知道是这等机缘,他还跑什么啊?站那儿等着不就行了?

  然而沈曦若接下来的一番话,却如一盆冷水浇下。

  “如今陛下重病在身,几位皇子无能,却有心争权夺位。”

  “麒麟子的出现势必引来各方争夺,拼命拉拢,得不到的便会想尽办法毁掉!”

  “所以几位院长才决定封锁消息,暗中寻人。”

  赵安心头一沉,这麒麟子的身份,未必是福。

  尤其是镇远王宇文家一脉。

  身为镇远王府的细作,他比谁都清楚宇文家的反心。

  麒麟子的传言一出,宇文家必然加入争夺的行列,宇文家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

  得不到,就要毁掉!

  只是不知道宇文家若是知晓,自己培养的细作便是传闻中的麒麟子,会是什么反应……

  他不再纠结此事,低声道,“大小姐,当务之急,是赶紧从我这儿离开。”

  “万一陷害我的人带人过来撞见……我的命贱不打紧,可大小姐的清誉就毁了。”

  沈曦若闻言,心中悸动。

  没想到赵安居然一直记挂她的清誉,况且他身为麒麟子,失身于他,也不算辱没自己。

  于是咬了咬唇,撑起身想要下床。

  可身子刚一动,便牵扯出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啊!”

  她轻呼一声,又跌坐回去,脸色泛白。

  “你……你背我回去吧。”沈曦若脸色绯红,声音细若蚊呐。

  “背你?”

  赵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穿好衣服弯腰将她轻轻背起……

  夜风微凉,月光如银。

  庭院里四下无人,只有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沈曦若趴在他的背上,感知着他温热的体温,原本满心的屈辱与愤恨,竟悄然淡了许多。

  “或许……这就是命运使然吧。”

  她心中暗自感叹,伸出玉臂,搂紧了他的脖子。

  庭院不大,两人很快便到了沈曦若的房门口。

  赵安轻轻将她放在床上,低声叮嘱,“大小姐好生歇息,小的告辞。”

  沈曦若低头“嗯”了一声,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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