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鸣默不作声。

  他旁边的助理,很快就在键盘上敲出了几行字来。

  大约过了五秒钟左右,张一鸣拿起杯子,又饮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了杯子,望着陆辞。

  “陆先生。”

  “嗯?”

  张一鸣的话语还是很客气的:“我很欣赏你的自信,但是我也要告诉你一件事。”

  他向前坐了一点点。

  “一辞校园的核心模式从根本上来说,并不构成技术方面的壁垒。我们要是想要进行复制的话,从立项一直到上线,最起码不会超过三个月的时间。到那时候我们在江城的大学城所投入的地方预算,有可能是你当下流水的十倍甚至于二十倍。”

  陆辞望着他。

  张一鸣的话语还是很客气的,但话里的含义已经很清楚了。

  你要是不卖,我们自己去做,用钱把你砸死。

  顾清雪的双手,又在桌子下面轻轻地动了动。

  陆辞眼睛里没有什么笑意:“张总。贵司要做就做吧。”

  张一鸣的目光顿了顿。

  “陆先生。”张一鸣慢慢开口,“你确定?”

  “确定。”陆辞点点头。

  “张总,我这人,做事有一个原则,认准了的事情砸锅卖铁都要做下去。一辞校园我已经从事了半个多月的工作。我从写代码一直到搭建后台,从开启冷启动到使用用户突破百万。每一个步骤我都是从自己身上走过来的。要是让我花费两百万把它给卖掉,对于我来说,和让我把自己孩子卖掉没有什么区别。”

  张一鸣在听完这段话之后,脸上的神情终于改变了一些。

  并非生气,也并非无奈。

  是认真。

  他重新看了一眼陆辞。

  这次的打量,与刚刚进门时的那种客气、走流程式打量不同。此次,他是真正在看陆辞这人。

  张一鸣站了起来。

  “陆先生。”他站起来伸出手,“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

  陆辞也站了起来和他握手。

  “张总,有空经常过来喝咖啡。”

  “一定。”张一鸣看着他,“不过,下次我们见面的时候——可能就不是喝咖啡的场合了。”

  陆辞笑了。

  “我等着。”

  张一鸣带着助理下楼。

  会客区里只剩下陆辞与顾清雪。

  顾清雪没有说话。

  直到楼下门响了一下,张一鸣的影子消失在了门外,她才缓缓地转过头去。

  “陆辞,他们真的会砸钱当竞品?”

  陆辞点点头。

  “一定会。”

  “那......”顾清雪手指攥紧了一下,“我们真的可以扛得住吗?”

  陆辞望着她。

  他看见顾清雪的眼里有些担心,但是更多的是信任。

  不是“你”,而是“我们“。

  陆辞的心莫名其妙的又动了一动。

  “能。”他非常肯定地说道:“清雪,你今天晚上和我加个班,我们把跑腿群建群的规则最后过了一遍。明天清晨八点,我将在小程序上同步上线这两个新的功能。”

  顾清雪点点头:“好。”

  晚上,两人在陆辞办公室干到凌晨2点。

  顾清雪效率很高。

  她把陆辞给的方向拆成了一条条可执行的动作——招募文案怎么写,宿舍楼要怎么划分,合伙人的筛选标准要怎么设定,分成比例怎么落地到系统里,跑腿群的建群规则怎么设定进群门槛……

  陆辞看她做事情的样子,心中其实有些感慨。

  顾清雪这个姑娘天生就是做运营的料儿,凌晨1点半,她的电脑上已经排出一份完整执行的方案。

  陆辞过了最后一遍关上电脑。

  “清雪,你回去休息。”

  顾清雪抬头。

  她的眼睛已经有明显的血丝了,但她的动作依然很稳。

  “你呢?”

  “我等一下把代码更新,明天早上8点就直接上线。”

  “我留下来陪你。”

  陆辞看了他一眼。

  “你困了。”

  “我不困。”

  陆辞有些无奈,他觉得顾清雪倔起来也真倔。

  “清雪,你回去这里不需要两个人。”

  顾清雪抿抿嘴,她看了看陆辞慢慢地站了起来,披上自己的外套。

  “那你注意身体吧。”

  “嗯。”

  顾清雪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辞,我相信你。”

  这三个字说的很轻,但是很稳。

  陆辞看着她,他突然想起系统面板上的那三点掉下来的好感。

  他心中默念了一句--面板。

  系统面板慢慢推出。

  【顾清雪的好感度:99】

  陆辞愣住了。

  竟然升回来两点。

  顾清雪推开门走了出去。她的脚步在走廊里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了楼梯口。

  陆辞望着面板上的数字,他将代码编辑器打开,将新版本功能推送至测试服务器。

  代码在运行,进度条一个一个地推。

  陆辞手指敲在键盘上,脑子里想的却是将要打的那场仗。

  大厂的人已经来过了。

  按照他的上辈子经验,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里,大厂肯定会在江城的大学城砸出第一笔地推的预算——按照保守估计,是五十万起步的。

  这五十万砸下来,第一波攻势会非常猛。

  朋友圈的广告,地推,免费送,下载有礼,注册返现,所有可以让用户去下载他们的APP的手段,统统都会一股脑的砸上来。

  那时候便是“一辞校园”最难的时刻。

  陆辞的手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

  他心里想了一句。

  --来吧。

  他在互联网圈里滚了这么多年,见到过的商战要比大壮吃过泡面还要多。

  这一场他等着。

  三天后,江城的大学城的每个角落,差不多在一夜之间冒出了大厂地推。

  早晨八点半的时候,陆辞背着背包从宿舍里走出来,刚刚走到学校的北门,就看见大厂那边搭建起了一个大红色的帐篷。

  帐篷上挂了一条横幅--

  【下载本地生活校园版,注册立马20元现金券,邀请好友再回10元!】

  帐篷的底下站着十来个身着红色马甲的地推人,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张传单,看见路过的学生上去发。

  陆辞站在门口,他其实早有准备,但看到这个阵势还是稍微呆了一下。

  五十万?

  不,这样的规模至少是八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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