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到一点钟才正式结束。

  梁栋喊了一声解散之后,场上的人就全都瘫在了地上。

  陆辞坐在场外,背对着看台的铁栏杆,整个人向后仰去,闭上眼睛大口喘气。

  猴子躺在他的旁边,手脚伸开成一个大字,嘴里念叨着:“辞哥,我觉得我这条命要交代在这里了。”

  “不会死的。”

  “我真的不行了。”

  “吃饭。”陆辞说。

  “啊?”

  苏念叫了半天了。

  猴子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比谁都快。

  “苏念姐做饭?!”

  “不管她做的还是买的,你有的吃就行。”

  猴子一边小跑一边骂骂咧咧地说:“辞哥你早说!”

  陆辞站起来的时候,两条腿有些发软。

  他摸了摸自己的膝盖之后就往场外走去。

  苏念那边的队伍已经排好了。

  十一个饭盒排成一排,盖子全部打开。

  每个饭盒里面的东西都是一样的,两片牛肉、一勺青菜、一个煎蛋,在下面还有满满一盒米饭。

  猴子抢了第一份,端着就坐到了地上,筷子插进去就扒。

  “艹!”

  “怎么了。”

  “牛肉是现炒的。”

  大壮也拿了一盒,咬了一口青菜之后,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菜也是刚烤的。”

  孟宇一边吃一边抬头看苏念:“姐,这几点炒的。”

  “十一点。”

  “你十一点在哪炒的?”

  “家里。”苏念说,“你管我在哪儿炒的,你吃就是了。”

  孟宇不敢再问了,低头扒饭。

  陆辞走过来的时候,苏念正在把最后一份饭菜递给何亮。

  何亮接过之后稍微愣了一下,看了苏念一眼又看了看陆辞,没有说什么就把饭盒端到一边去了。

  苏念把保温箱的盖子合上之后。

  “你的呢。”陆辞问。

  “我没算我自己。”

  陆辞挑了下眉毛。

  “你没算你自己?”

  “十一个人十一盒。”苏念说,“我自己回去再煮点挂面就行。”

  陆辞没有开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空了的保温箱,之后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苏念弯下腰来收拾帆布袋,袖子挽到小臂上。

  她的手腕上有一块青紫。

  一片很小,在手腕骨突起的地方,边缘已经发黄了,是两天前留下的。

  陆辞的目光停留了两秒。

  “你的手怎么了。”

  苏念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把手臂往身后一收。

  “没怎么了。”

  “伸出来。”

  “没事。”

  “苏念。”

  陆辞叫她的名字时语气没有改变,但是语速变慢了。

  苏念把手背在身后站了两秒之后,还是把手伸了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猴子刚吃完饭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就看着这边了。

  大壮和孟宇也抬头看了看。

  顾清月本来蹲在陆辞身边擦拭毛巾,此时也站了起来。

  顾清雪坐在看台第二排,手里拿着激光笔,低头看资料。

  听到这边的声音后,她就把资料合上了。

  陆辞接过苏念的手腕,翻过来看了几眼。

  淤青从手腕内侧一直蔓延到小臂下三分之一处,有一条很长的淤青,看着就让人觉得疼。

  “哪天弄的。”

  “前天。”

  “前天弄的你没说?”

  “值得一说吗。”苏念说,“样品箱卸车的时候被压了一下。装的是罐装饮料,走的是江州线路,我自己跟着车走的,司机慢了一步,我用手挡了一下。”

  “你一个人卸的?”

  “司机腰疼。”

  陆辞没有开口。

  苏念的手腕放下来之后,他就转身走到自己的训练包旁边蹲了下来。

  拉开拉链之后,在里面找到一个白色的瓶子。

  瓶子上面贴着药房的标签,是云南白药气雾剂,在旁边还放着一管活血化瘀的膏药。

  猴子看呆了。

  “辞哥你包里带这个?”

  “你认为呢。”

  “我以为你包里就球鞋跟水。”

  “打球谁不带这个。”

  陆辞拿上膏药站起来,走到看台边,在第一排的台阶上坐了下来之后又抬头看了苏念一眼。

  “坐。”

  “我不坐。”

  “坐下。”

  苏念咬了下自己的嘴唇。

  她看了一眼四周。

  猴子拿着饭盒,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大壮已经放下了筷子。

  孟宇直接把饭盒放到地上。

  顾清月站在陆辞的身后两步左右的地方,水瓶已经拧了一半。

  顾清雪坐在第二排,手指按在激光笔上,并没有动。

  看台上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的女生,手机不知何时已经拿在手里。

  “陆辞。”苏念压低声音说道,“你有病吧。”

  “坐。”

  “这么多人,”

  “坐。”

  苏念瞪了他一眼。

  一眼就是平时她坐在办公室里对猴子时的那种眼神,冷冷的、硬邦邦的,不让人多问。

  但是今天一眼看到陆辞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软了半截。

  最终她还是坐了下来。

  坐在陆辞身边,距离大概有一个拳头的距离,背挺得很直,但是脸却转向了另一边。

  陆辞将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膝盖上。

  苏念整个人都变得很僵硬。

  “你……”

  “别动。”

  陆辞把膏药的盖子打开。

  挤到手指上之后,在她的手腕内侧青紫的地方轻轻揉。

  力度很小。

  揉的时候眼睛也没有抬起来,一直看着那块青紫色的地方。

  苏念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起来。

  她侧过头去,眼睛看着看台另一边的墙壁,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运动会海报。

  她心里默默的数着海报上字的数量。

  数到第三个字的时候就数不下去了。

  陆辞的手指碰到了她手腕上另一个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淤青处。

  她的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疼?”

  “不疼。”

  “我轻点。”

  “......嗯。”

  苏念听到自己说出“嗯”字的时候,差点气死。

  平时的她并不是这样的。

  她什么时候对陆辞说“嗯”字的。

  她平时跟陆辞说话都是行、好、知道、滚,没有一个字是软的。

  今天这个嗯字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整张脸都在发烫。

  她转过头来,再稍微偏一点的话,几乎要将半张脸隐藏到阴影中去了。

  陆辞继续揉搓。

  一下,两下,三下。

  揉完手腕内侧之后,再揉外侧。

  揉完外面之后,再顺着淤青的地方往小臂下面揉。

  苏念的心跳已经很快了。

  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陆辞,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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