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下了车之后就走过去。

  “你们干嘛。”

  其中一个男的抬起头来看了看她。

  “孙总说,他和你们的事没有完,今天的车货不能进江州。”

  苏念看着他。

  “昨天晚上孙总在局里做笔录。”苏念说,“你不知道?”

  男子愣了一下之后才问:“这是什么笔录?”

  “你打个电话问问。”

  那男的拿出手机打了起来。

  打了半分钟之后,他的脸色就很难看了。

  他挂了电话,对旁边的人说了两句话,然后就上车把车挪开了。

  苏念走到货车旁边,敲了下车窗。

  司机把窗户放下来。

  “师傅是江城那边来的吧。”

  “对。”

  “以后从江城到江州走东环这一段的话,你就给我打电话。”苏念说,“我给你找一个本地能罩住的车队,让他带你走。”

  “多少钱。”

  “不贵。”苏念说,“我来帮你算一下。”

  司机想了想之后就点头了。

  等到看到车子走了之后,苏念才上车。

  坐进去之后,她喘了一口气。

  她自己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站在这里对一帮人说这些话。

  五年前她在县城跑货的时候,遇到这种情况只能躲。

  现在她可以不用躲了。

  下午两点的时候,江州电视台民生频道播放了那条新闻。

  《三十八箱过期食品准备送进校园餐桌,江州某物流公司深夜调包被查》

  画面上有仓库、封条以及掉落在地上的零食。

  有郑队长说的:“正规公司不用调包。”

  江州本地的三个网络账号晚上六点左右也开始转了。

  第二天早上,省里的一条新闻号也跟着发了出去。

  孙锦程的公司已经被查封了,东郊仓库的大门上贴了两张封条,一张是市场监管局的,另一张是公安机关的。

  马总拿着手机,把那条新闻念给陆辞听。

  念完之后,他把手机放下,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陆辞,我跟你讲,这个人我忍了八年。”

  “八年了?”

  “对的。”马总说,“我开始做配送的第一年,他就抢走了我的三个客户。后来我自己慢慢做起来了,他已经挤不动我了,于是就在半路上拦住我的车。或者手续不全,或者货物有质量问题。我已经报警,也向市里举报过,但是最后都只是被罚了一些钱就算了。他每次都能摸到边。”

  “这次他摸不到了。”陆辞说。

  “为什么会有差别。”

  “这次碰到的并不是你。”陆辞说,“他碰到的是学生的饭菜。”

  马总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就笑了起来。

  “行。”

  江州那边的事情,一晚上的功夫就传开了。

  在试运营的第二天,锦程物流原来所接手的几家商户就主动找到马总,想要进入一辞校园。

  张凯一口气接了七个电话。

  他拿着单子跑到陆辞跟前:“辞哥,这七家天天催,说要签。”

  “先看资质。”陆辞说,“孙锦程之前和他们有生意往来的话,就查一查有没有掺过货。有情况的,一个也不能要。”

  “都查?”

  “都查。”

  顾清雪在一旁把这几家公司的名字记录下来,并一条一条的查询工商登记信息以及以往的投诉记录。

  查完之后,她说:“有三家没有记录,另外四家中有两家去年因为食品问题被处罚过。”

  “另外那两家不要。”陆辞说,“先把剩下的做完。”

  “行。”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两所学校每天的订单量就达到了四千单。

  第四天的时候,学校里就有学生主动到校园里去询问江州那边是否还有兼职的机会。

  第五天的时候,江师院的学生会主动找到马总说要合作。

  马总给陆辞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

  “陆总,这个速度比我预想的三倍还要快。”

  “还是稳妥一些。”陆辞说,“人少就招人,站不够就租。”

  “我知道了。”

  “系统那边有任何问题,第一时间找顾清雪。”

  “行。”

  江州的最后一天晚上,苏念还待在仓库里。

  新的货物要再次检查一遍。

  她将每箱打开,抽出三件来查看生产日期、批号等信息,在看完之后再封上。

  陆辞到仓库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仓库里只有一盏顶灯是开着的,其他的都没有打开。

  苏念穿了一件灰色的旧卫衣,把头发扎起来,手上戴着一副手套,蹲在一堆箱子中间。

  听到有脚步声的时候她就抬起头来。

  “你怎么来这儿的。”

  “张凯说你还没吃饭呢。”

  “吃了。”苏念说。

  “什么时候吃的。”

  苏念想了想,但是没有开口。

  陆辞坐在旁边的空箱子上。

  “你先不要弄了。”他说,“坐一会儿。”

  苏念把手上那箱封好,站起来之后就坐在了陆辞的旁边。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开口。

  仓库里面很安静,偶尔能听到外面有车辆经过的声音。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苏念才说话。

  “陆辞。”

  “嗯。”

  “那天晚上在车里,我睡着了。”

  “嗯。”

  “你有没有……”

  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停了下来。

  她想问的是,你有没有把手从我头发上拿开。

  但是这句话她说不出口。

  陆辞看着她想了想之后就说了一个字。

  “有。”

  苏念愣了一下,说道:“有什么呢?”

  “我没有推你。”

  苏念的脸颊马上变得通红。

  她低下头看了看地上那箱货物,耳朵都红了。

  “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记得。”

  “你说的。”

  “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喜欢我,从小到大。”

  苏念突然抬起头来。

  “那是上次在大排档的时候!”

  “对。”陆辞说,“我记得。”

  苏念瞪了他一眼之后,自己先笑起来。

  她用手背擦了下脸,上面有汗水还有灰尘。

  “陆辞。”她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没在江州做成的话,会怎么样?”

  “会亏本。”

  “还有。”

  “再有一次。”陆辞说,“货可以再进一批,商户可以再签一批。”

  苏念看着他。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吗?”

  “害怕。”陆辞说,“货物被封住的那个晚上,我怕是假的。”

  “那你为什么在饭桌上会那么平静。”

  “跟他吵也没用。”陆辞说,“他手里有货物,我嘴硬又有什么用。那天我在等时间,等他把手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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