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询一把握住他的手,“好!江世子爽快!”

  两万两花得值。

  二皇子没多留,起身抱拳告辞,脚步带风地出了正堂。

  段念殿后,经过江文身边时停了一瞬,那双冷峻的眼睛在他脸上扫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跟着走了。

  江文站在正堂门口,目光送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墙后面。

  二皇子的幕僚果然厉害。

  两万两加一个不算过分的条件,干干净净地把关系搭上了,既没有让楚询掉身价,也没有给他江文施加任何压力。

  比太子那套怀柔拉拢高明多了。

  ……

  楚询前脚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后脚院门口就冒出了一颗苦瓜脸。

  李文宗蔫头耷脑地从侧门溜进来,看见江文还站在正堂台阶上,两步并三步窜了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姐夫!”

  声音都快哭了。

  “二姐不给我钱!一文都不给!我说你给了她两万两,她说那是她的,跟我没关系!”

  江文低头看着他那副德行,没接话。

  “太子那边我也去了!”李文宗扯着嗓子叫屈,“太子说银子要拿去洋州赈灾,让我别添乱,连门都没让我进!”

  江文把袖子从他手里扯出来,“太子不给你钱,不是因为没钱,是烦你了。”

  “虽然你喊他大姐夫,挂着亲戚的名头,但你想想,你三天两头往东宫跑,开口就是要钱,哪次去不是伸手?换你是太子,你烦不烦?”

  李文宗的脸红了,想反驳又说不出来。

  “这世上没有白捡的银子。”江文看着他,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实实在在。

  “你今年十四,不小了,你总不能一辈子伸手问别人要钱吧?今天找你姐,明天找太子,后天找我,人家凭什么养你?”

  李文宗低下头,脚尖在地上来回蹭,一脸不服气,嘴角往下撇着。

  十四岁的年纪,正是叛逆得不行的时候,道理他不是不懂,就是不愿意听。

  江文看出来了,也没指望一两句话就能把这小子掰过来。

  “行了,别拉着个脸。”他话锋一转,“你帮我办件事,摘星阁你欠的那几百两,我帮你结了。”

  李文宗的眼珠子腾地亮了,脑袋抬起来的速度比弹簧还快。

  “什么事?你说!”

  “明天早上,想办法拖住你二姐,别让她跟着我出门,拖多久都行,半个时辰以上,让我走远了就成。”

  李文宗眨了眨眼,“就这?”

  “就这。”

  “那还有个条件。”李文宗搓着手,一副贼兮兮的表情,“明晚上你带我去百花楼玩一晚,我的钱你出。”

  江文额角跳了一下。

  这兔崽子是真的色迷心窍。

  才十四岁,满脑子除了百花楼还是百花楼,照这个玩法,十八岁肾能不能保得住都是问题。

  “行行行,答应你了。”

  李文宗两只手一拍,嚷嚷着姐夫万岁一溜烟跑了。

  江文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打发了这个活宝,转身往后院走,拐进了江伯的屋子。

  “江伯,之前让你帮我弄的竹笛,弄到了吗?”

  江伯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长条锦盒,双手捧到江文面前,掀开盖子。

  一管通体碧绿的玉笛躺在锦缎衬里上,色泽温润,触手生凉,笛身上阴刻着两个行楷小字,清绝。

  江文拿起来掂了掂,入手沉稳,吹口打磨得圆润光滑,做工精细到了极点。

  “少爷说要笛子,老奴寻思竹笛太寒酸了,配不上您的身份。这是青州和田玉的料子,请城南玉坊的老师傅赶了两天两夜磨出来的。”

  江伯笑得满脸褶子。

  “两千两。”

  江文的手停住了。

  两千两买一根笛子?

  他心口抽了一下,肉疼得脸都歪了。

  两千两够他去百花楼玩好几个来回,给天节军遗孤发三个月的生活费了。

  “你是真败家啊江伯……”

  江伯一脸委屈,“老奴想着少爷用的东西不能差了……”

  “行了行了。”江文把玉笛揣好,心疼归心疼,东西确实好,拿着这管笛子上翠屏山,排面拉满。

  ……

  西苑。

  江文推开房门走进来的时候,李轻舞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发呆,手里攥着一方帕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目光先落在江文脸上,然后往下移,停在了他腰间挂着的那管玉笛上。

  碧绿的玉质,精致的雕工,笛身上清绝两个字在烛光下格外刺眼。

  李轻舞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了。

  她不蠢。

  观音庙那次江文拿的是二胡,这回换了玉笛,为的是什么,她心里门清。

  为了勾搭姐姐。

  这个无耻的败类,为了接近姐姐,连乐器都准备得这么用心,简直煞费苦心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江文没理会她的脸色,径直走到桌前坐下来,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

  笔尖落在纸上,一行一行的曲谱从他脑子里流淌出来。

  不谓侠。

  前世他很喜欢的一首曲子,旋律开阔洒脱,带着江湖游侠仗剑天涯的味道。

  起手低沉,像是在回望过去的纠葛,中段一转,豁然开朗,所有的执念都放下了,天地辽阔,纵马而去。

  曲谱写完,他拿起玉笛,凑到唇边,试了一个音。

  音色清亮通透,比竹笛更干净,余韵悠长。

  好笛子。

  两千两没白花。

  江文闭上眼,从头吹了一遍。

  第一遍生疏,指法有两处不够流畅,他停下来纠正了,重新来过。

  第二遍。

  笛声从西苑的窗户里飘出去,在夜色里散开。

  旋律不是缠绵悱恻的路子,跟观音庙那首女儿情完全不一样。

  这首曲子的骨子里是豪放的,是快意恩仇的,是一个人策马扬鞭走过千山万水的洒脱。

  但洒脱里面又藏着三分不舍。

  像是一个浪子在离开之前,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李轻舞坐在椅子上,手里的帕子攥得指节发白。

  她恨自己的耳朵。

  这曲子……太好听了。

  好听到她浑身的血都在跟着旋律走,好听到她脑子里所有的愤怒和厌恶都被冲淡了三分。

  她几乎忘了吹笛子的人是那个无耻下流的败类。

  曲终。

  江文放下玉笛,转过头看向李轻舞,“怎么样?听出什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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