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磊愣了一瞬,从队伍里走出来的时候步子有些迟。

  他扫视了一眼,发现刚才的动静吸引了附近几个女生方队的注意,其中就有沈曼她们的方队。

  脑袋一热,直接扯着嗓子嚷道:

  “报告教官,我说我们是大学生,不是大头兵!”

  他声音很大,像是在操场滚了一圈,整个方队安静了半秒,然后一堆人没忍住笑了出来,紧接着隔壁方队也有人笑了,好些女生低着头肩膀在抖。

  朱文愣了一下,他训练过好几批大一新生了,每一届都是老老实实的,叫谁出来谁就低着头认错,第一次碰见这样的刺头。

  队伍里的笑声还没完全收住,他也不知道该拿李磊怎么办,这里又不能动手,说轻了又镇不住场子。

  仓促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话,只得用更高的音量盖过李磊:“这就是你不好好训练的理由!?你,给我五十个俯卧撑!立刻!马上!”

  李磊站着没动。

  他已经豁出去了,但那口气顶在胸口之后又散了,他知道自己不该顶撞教官,可一群人在旁边看着,要是就这么趴下去做俯卧撑,那面子往哪儿搁?

  两个人就这么僵住了,朱文看着他,眉头拧着,想说什么又没想好措辞,李磊喉咙上下滚了一下,想动又没动。

  空气热得发烫,连风都是滚的,操场边那些晒蔫的树叶一动不动垂着。

  方队的笑声早就收住了,所有人都看着这两人站在队伍前面,一动不动。

  直到刘寻忽然喊了一句:

  “磊哥,不就是五十个俯卧撑吗?做给教官看看,我们大学生也不赖!”

  李磊的嘴角动了一下,肩膀松了下去,朱文的目光从李磊脸上移开,落在刘寻身上,那眼神里还带着一些感激。

  这句话不仅给了李磊台阶,也给了教官台阶下。

  在众人的目光中,李磊蹲下去趴在地上,刚做了两个胳膊就开始抖,到第八个的时候动作开始变形了。

  不过好在朱文没再看他,开始安排其他的环节。

  李磊松了口气,后面的三十个几乎全是磨的,朱文转头看别处的时候他就撑着不动,嘴里还在报数,等朱文转回来再动两下。

  朱文其实早就料到了,但也没点破。

  上午军训结束的时候操场上一片狼藉,所有人都在往食堂方向走,步子拖沓,有人边走边揉肩膀,有人互相搀扶着。

  太阳挂在头顶偏西的位置,晒得人睁不开眼。

  刘寻走在人群里也觉得累,后背的汗顺着脊椎往下淌,迷彩服黏在皮肤上撕都撕不开。

  他脑子转了几圈,庆都九月份的太阳太毒了,这种天气在操场上站一天铁人也得脱层皮。

  他想起早上王国维那句“我奋斗那么多年是来享福的不是来受苦的”,虽然说得混账但道理不差。

  同理,他重生回来也是想享福的。

  他打算找上次帮他换班的那个班助,给他想办法请两天假。

  吃完饭他给夏薇发了条消息,让她来南门临时停车场找自己。

  发完消息他走到停车场找到自己的X5,拉开车门坐进去。

  寝室里李磊他们仨中午肯定要打呼噜,车上安静又舒服,他才不想回寝室。

  启动发动机把空调打开,冷风从出风口推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松了一下。

  接着把座椅放倒,腿伸直,闭着眼歇了一会儿。

  说实话,X5的真皮沙发是真的软,整个人躺在那里,感觉一早上的疲惫都消失了。

  刘寻一边玩着手机,一边等着,过了几分钟他透过挡风玻璃看见夏薇走过来了。

  夏薇属于那种乖乖女的类型,和人说话开口同学,闭口同学的,很有班长的风范。

  她穿着迷彩服,腰身的地方收进去一截,扎着一条腰带把腰线勒了出来。

  此时,她正攥着手机,左顾右盼地在找,步子有些犹豫。

  刘寻按了一下喇叭,她才确定了方向走过来。

  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股热气和一股她身上的茉莉香。

  她认出这是宝马,但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刘寻能出入那种五星级酒店,有钱是正常的。

  车门关上之后车里的空间安静下来,空调的风声在仪表台那边嗡嗡地响,夏薇坐了一会儿没说话,低着头搓着迷彩服的衣角。

  刘寻也没急着开口,靠在放倒的椅背上看她。

  过了一会儿夏薇终于说话了,声音很小,低着头:

  “刘寻同学...那一亿次可以慢慢来嘛?”

  刘寻都听呆了,他开始怀疑夏薇是不是想占他便宜。

  “不用了,和你开玩笑来着,你的事我肯定不会说出去,我们今天就在这里说好,你还有什么顾虑?”

  夏薇拧着自己迷彩服的衣角,衣摆那块布被她手指揉得皱巴巴的,她抿着嘴半天没说话,最后才挤出一句:“可...我觉得这样我才放心!”

  刘寻都听呆了,他意识到夏薇是个强迫症患者。

  他忽然想起前世的某个同事。

  那人坐他对面,办公桌上的东西永远是规规矩矩的,笔筒里的笔按颜色排好,文件夹按编号对齐,关门之后总要拍三张照片确认门锁好了。

  去医院抽血还得让自己帮忙在旁边录像,生怕护士给他拿上一个人用过的针管,交叉感染。

  有一次下班忘了拍办公桌的照片,大晚上开了几公里回公司确认电脑是否关了。

  对于这个同事来说,他已经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什么都得拍照,因为心里纠结的时候,就可拿出照片当做“证据”。

  对夏薇来说,也许自己这个“长久的约定”,就是她安心的“证据”,履行承诺才能安心。

  刘寻这下该如何处理了。

  他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了夏薇一眼:“行,那就每天履行吧...”

  “谢谢!”夏薇听到这句话,肩膀明显松了一下,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那我们现在开始?”

  刘寻顿了一下,早上站军姿站得浑身酸痛,腰和肩膀像被人拆了又装回去一样。

  他想到夏薇按摩的手法不错,开口道:“给我按按?按一次算一百个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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