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轻舟有自己的事,他不想理会那些烂事。把岳雅婷安排在瘦猴的院子里,托瘦猴爹妈照看一下,骑着自行车赶往白家店大队。

  瘦猴在单位等了一会儿,陪同技术员一起下乡调查。

  局里的老侦查员早已经出发,他们是接到消息过去支援的后备力量,而此时距离案发已经过去30多个小时了。

  没办法,这个年代,一般的小案子公社内部就处理了,捅上来的刑事案件本就不多,只要报到局里的,基本都是比较严重的。

  大部分小公社都没有派出所,局里派到公社一至两个特派员,也叫公安员或保卫干事。

  只有那种大公社才会有派出所,交通不便,电话不多,还时不时就打不通,加上地处偏远,法律意识淡薄等等原因。

  等局里接到案情通报,派出侦查员骑着偏三轮摩托车赶到现场,往往一天时间就过去了。

  局里临时协调了一辆老破卡车,一爬坡总是冒烟,仿佛烧得不是油,而是苞米该子。

  瘦猴坐在车斗里,被熏的只想吐,而那个戴眼镜的技术员已经吐过两回了,吐的脸色发白。

  瘦猴真怀疑他到了地方就会躺下,更别提工作了。

  他们去的方向与李轻舟差不多,只不过在中途换了一条路,朝着别的公社去了。

  花了大概两个多小时,老破卡车这才把他们送到一处台塬下面,卡车上不去,从这里就得步行了。

  司机停下车后骂骂咧咧的去收拾他的破车,瘦猴帮技术员背着他的工具箱子,和司机说了一声,一起朝着一条陡峭的土路上走去。

  刚刚上到台塬上,就见几个背着枪的庄稼汉子。

  这是大队里安排拦路检查的民兵,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在检查什么,震慑的作用大于实际意义,反倒是助长了消息的传播。

  反正老百姓大都已经知道了庙庄大队出了命案,甚至好多人还去看过热闹。

  几个民兵见了穿着制服的瘦猴和技术员,倒是没有不长眼的阻拦他们,主动搭话,派了一个人领着他们去现场。

  那民兵姓祁,名德龙,是个碎嘴子,一边带路一边和他们聊着那个死翘翘的老光棍。

  瘦猴和技术员都已经收到了通报,但不影响他们听听八卦,有时候案件的真相,往往就藏着一句不经意说出的话里。

  但很快他们就后悔了,祁德龙这家伙的话太多,太碎,你问东,他说西,你问大西瓜,他说老母鸡。

  “两位公安同志,你们是不知道啊,啧啧啧,这事儿啊,简直太怪了……啧啧啧,有点邪性。”

  瘦猴和技术员对视一眼,问祁德龙:“不就是一个老光棍被人打死了么?有啥奇怪的?”

  祁德龙呵呵一笑,特别自信的说:“别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起哄,他们懂个蛋啊。

  “但是这一切都瞒不过我,不吹牛的说,要不是我文化不够,就咱这水平也能当公安,还是一名优秀的侦查员。

  “我打枪厉害,打得特别准,还跑得快,最厉害的是我这双耳朵,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东西…

  “就比如现在,你们能听到远处山梁上的狼嚎声么?我就能听见,我平时不爱显摆,但真正到了用的的时候,一般人可比不过我。

  “那啥,《渡江侦察记》都看过吧?我就适合干侦查的活儿,夜里离老远,我就能分得清啥动静……”

  瘦猴有些头疼,他自己就有点话唠,但是比起眼前这个话唠祁德龙,他安静的简直像是个哑巴。

  “老兄,麻烦你还是说说重点,好吧?”

  祁德龙很惊讶:“我说的就是重点啊。我耳朵灵,这才能听到一些动静,前天晚上,我听到几声惨叫和骂人的声音。

  “声音不大,好像是在骂——二货愣怂~老子~我糙……啊~

  “我跟咱们先过来的侦查员说了,他们说我听错了。

  “他们说宝根那碎怂是被人一家伙夯后脑勺上了,脑浆子都崩出来了,别的地方没有伤,他压根就叫不出来。

  “所以肯定是我听错了,说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我说不可能,就咱这耳朵,怎么可能听错?

  “他们非说我听错了,我说真的,要是我撒谎,让我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轰~”

  被发现的死者叫宝根,也姓祁,还是祁德龙的本家,按辈分来说,祁德龙还得喊他一声叔。

  奈何祁宝根家里穷,爹妈死的早,没顾得上给他娶媳妇就不在了。

  宝根几个哥哥姐姐也都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都有自己的家庭要照顾,哪里顾得上他啊。

  加上宝根这人有些懒,也有些不正经,喜欢招惹一些名声不好的女人。

  那些女人现实得很,不是要钱就是要粮,宝根的日子越过越穷。人穷了,就会被人看不起。

  祁德龙哪会喊一个人人看不起的老光棍子叔?他觉得丢脸。

  技术员仍然有些晕乎,但还是从专业角度给祁德龙科普了一下。

  “从常理来说,都吵架骂人了,很难再袭击受害者的后脑勺。加上受害者身体其他部位没有伤,一击致命,发生过争吵的几率不大。

  “我更倾向于突然袭击,打了对方一个冷不防。

  “所以会不会是你听岔了,你当时是躺在炕上,还是在外面?你家离案发地有多远?”

  被否定的多了,祁德龙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毕竟他离出事的窑洞一百来米,中间还有转弯。他躺在窑洞里,怎么可能听得见?

  但他哪肯承认自己听错了?那不是说明他吹牛了么?

  “你们不信?可是我真的听到了,就是没听清……”

  没听清,那不还是没听到么?

  瘦猴和技术员都以为祁德龙是在吹牛逼,毕竟这人话那么多,他的话可信度存疑。

  这边的台塬和渭北、渭南的台塬不是一回事儿,上到台塬上走出不到二里地就到了村里。

  村子中间是一条沟,围着一些小土山包、土岸相对建着一些窑洞。

  建窑洞需要因地制宜,所以分布得很乱,有些地方连着好些窑洞,有的地方相隔甚远才有一孔窑洞。

  案发地就是一个离村子相对比较远的窑洞外面,算是村尾吧。

  这是村里一个老光棍祁二毛的家,也就是冯瑶的男人。

  他家三孔窑洞,都比较破,院子的土坯墙都快塌完了,用一些带刺的灌木枝条堵着,沿着院墙外面还堆了不少队里存放在这边的干草。

  干草垛外面拉着绳子,相当于警戒带,却没什么卵用。

  技术员看着被踩成猪圈一般的现场,再看看那被踩得乱七八糟的草垛,就可以想象当时看热闹的人有多少了。

  得,提取脚印是别想了,血迹也被踢踏没了,还是看看尸体上能不能找到什么被忽略的线索吧。

  尸体就在草垛旁,当时是被人用干草遮掩着的。

  早上六点多的时候,第一位目击者,也就是冯瑶男人祁二毛去上工,经过这里时无意间发现一只脚,还在地上发现大量血迹,心里害怕,赶紧跑去报告了队长。

  队长一开始都不信,架不住祁二毛言之凿凿,他和大队里几个干部跟着过来一看,发现了宝根的尸体。

  队长第一时间就怀疑是情杀了,毕竟冯瑶一个罪犯的后代,来了他们大队没少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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