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来说,孟知远的记忆是昨天夜里恢复的。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苏沉筠得到了天大的造化,能使荒地重新恢复生机,使作物增产丰收。

  看着这夫妻二人的日子越过越好,他无数次恨得牙痒痒。

  裴峥对她并不好,总是让她抛头露面在外做生意,如若是他,绝不会让自己的女人那么辛苦。

  想到这里,孟知远回头看了一眼苏婉凝,此刻她已睡熟,两颊还带着惊吓过后流下的泪水。

  他收回目光,眼神中带了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嫌弃。

  他错把鱼目当珍珠,以为苏婉凝预知未来的能力才是最好的,却没想到这能力屡屡出错,许多次预言都没能成真,甚至被她害得惨死。

  这一世,他会把苏沉筠从裴峥身边抢过来,再把她的机缘收到自己手里。

  既然她也知晓未来,想必也不愿意以后那么辛苦,她一定会同意的。

  最好的时机,便是在后日那场集会上。

  ……

  这个晚上,苏沉筠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看裴峥的眼神不像作假,那高旭是怎么没的?

  她不信有这么巧,高旭真就失足跌落山崖,被野狼吞食了尸骨。

  虽然这事在官府那边已经盖下了定论,按这个结局定了性,可她总隐约觉得,背后还有一个幕后推手在捣鬼。

  听到她反复翻身的声音,裴峥也睡不着了,索性坐起来同她说话:

  “我昨天夜里审问了你那个四姐姐。”

  苏令微?

  苏沉筠有些意外,没想到她还活着。

  见她感兴趣,裴峥摸不透她对这人的感情是好是坏,挑着事实说了下去:

  “她说不出自己是用什么武器伤了人,现场也没找到。好在陈氏还活着,她也就被打了二十板子,然后放回了张家。”

  这真是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苏沉筠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枕头,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和苏婉凝已经结了梁子,再隐藏下去也没有必要,不如抢占先机,先利用苏令微这把刀对付苏婉凝。

  她得去找苏令微一趟,但不该在眼下,等过几日她万念俱灰时再出现,才能让她发挥最大的作用。

  苏沉筠忍不住扫视裴峥一眼。

  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

  苏沉筠不会傻到觉得他告诉自己这些是出于信任,一定抱有其它的目的。

  她这样想着,也就问了出来:

  “你要我做什么?”

  在她看着裴峥的时候,裴峥也在审视着她。

  他知道她有戒心,可总是忍不住想要更靠近她一步。

  没考虑太久,裴峥就给出了一个最能让苏沉筠接受他的答案:

  “我知道你讨厌苏婉凝,巧的是,孟知远刚好与我有仇,所以我们可以联手,你不必对我抱有那么大的戒心。”

  听到这个,苏沉筠才算对眼前这人生出一丝信任来:

  “那就让孟家乱起来吧。”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

  村里的八卦传得快,散得也快,仅仅过了两天,话题就换了人。

  这次村口大娘谈论的是被打伤了腿送回张家的苏令微。

  说她日日夜夜在家中哭嚎,叫张立得连近身都不曾。

  苏沉筠没有着急去见她,在家里把冻疮膏赶着做了出来。

  本想卖给郎中,可郎中试过之后,直接给她写了介绍信,叫她去城里的药铺里卖。

  正好裴峥要带她去城里赶集,于是两个人商量好第二天进城。

  怕她走远路累脚,裴峥还特意花了五十文钱雇了一辆驴车,也方便装买来的东西。

  在她和裴峥准备坐着租来的驴车去城里之前,裴屹还咋咋唬唬地举着手来叫她看:

  “嫂子,好了,好了不少呢!”

  他万万没想到这么不起眼的药膏会有这么大的作用,原本还以为嫂子是做着玩的,没想到她还有真本事。

  比他日日抹辣椒水都有用的多。

  他隐约有些预感,如果这个冻疮膏卖出去,将会在边关掀起一阵热潮。

  “有用就好。”

  苏沉筠心里有数,把自己做的几小罐冻疮膏放进布兜里头,提着裙摆上了驴车,裴峥跟着坐到了前头。

  “看好娘和瑶瑶,有事就去喊邻居家德胜叔帮忙。”

  裴峥又嘱咐几句,烦得裴屹连连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快去吧,记得给娘买药。”

  一切准备就绪,裴峥引着驴子慢慢前行,踏上了进城的路。

  他们村离城里不远,可惜驴子走得慢,两人紧赶慢赶,也用了一个时辰多些才到了城门口。

  进城的费用比先前高了些,已经涨到了一个人两文钱。

  裴峥排着队交了四文钱,带着苏沉筠进了城里。

  这里和苏沉筠印象中的相差不大,道路两边一座座商铺并行排列,即便是在边关,也依旧人来人往,甚至能看到些异族面孔。

  裴峥知道她有要紧事,先带着她去了一趟药铺。

  这间药铺的掌柜同村里的郎中是相识,早在苏沉筠拿冻疮膏给郎中试用后,郎中就给她写了一封介绍信,推荐她来这里卖药方。

  铺子里,学徒无聊得垂头打盹儿,直到有人走近敲了敲柜面,他才从睡梦中惊醒。

  见是一对年轻的夫妻,学徒揉了揉眼睛:

  “贵客来看病还是抓药?”

  “来找你们掌柜的。”

  苏沉筠从怀里掏出那封信,上面有郎中的落款。

  学徒没多想,捏着信走到后头去了。

  不多时,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人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他在两人之间犹豫了一瞬,随即站到了裴峥面前,眼神微微发亮:

  “这方子是你研究出来的?”

  裴峥摇摇头,伸手轻轻一扯,把苏沉筠带到自己身前:

  “是我娘子做的。”

  这下,掌柜的眼睛更亮了。

  边关的冬天漫长又寒冷,长冻疮是常有的事。

  可治冻疮的法子有限,有用的方子用到的药材也珍贵,只有富贵人家才用得起,平民百姓只能涂些辣椒水、生姜水,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只消看老李给他写的信里那一顿夸,就知道这个成本低廉又有效用的东西出现得多么及时。

  更何况,这居然还是一个女子研究出来的法子。

  胡福强忍住激动,询问道:

  “小娘子,你可有带的成品?我能不能先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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